午后,李识月躺在床上,初夏的风吹进来,像一只温暖的手抚摸着她的头脸。风里有淡淡的荷香。她整个人都有种轻盈的感觉,仿佛一切充满希望。
她翻了个身,心想,不能再拖了。
谢含章已经入府半年了。一场又一场雨,红了樱桃,绿了芭蕉,距离逆袭篇只有不到一个月了。在这一个月内,她要给他找个奸夫,要狠狠审他,还要趁机拳打脚踢一番。然后就是等便当。
快了快了,快下班了。她的心不由得雀跃起来。
她一骨碌翻起来,高声叫:“大乔小乔!”
两个人听见唤声,忙不迭小跑过来。
“小姐?”
“那个唱戏的,姓什么来着?唱花旦的那个。”
大乔愣了愣:“小姐说的是……文老板?文也颦?”
“对,就是他。”李识月漫不经心地说,“他不是常来府上唱堂会么?你去跟管事的说,就说我想听戏了,让他后日来,在我这院里唱。”
大乔应了,转身要走,又被叫住。
“等等。”李识月那双桃花眼里带着一丝狡黠的光,“让他晚上来。天黑了再来。”
小乔心里“咯噔”一下,嘴比脑子快,急忙劝道:“小姐,那可是下九流的戏子!小姐多金贵的人啊,想玩什么样的没有,何必找一个粉头呢。那姓文的妖得很,不像个样子。小姐还年轻,万一被那小贱货迷了心智怎么办。他怎么配得上小姐!”
李识月顿了下,然后说:“我若中意他,还用等到现在?这出戏是给我的好嫂子准备的。你不觉得戏子配贱人,天造地设的一对吗?”
大乔小乔对视一眼。
小乔说:“确实很般配。两个人都像画里出来的,很登对。”
李识月满意地点头。
两日后。
谢含章正在院里洗衣裳,忽然听见院门被人推开。
不是李识月。
李识月来的时候,动静挺大的,隔着老远就能听见。也不是小乔。小乔走路很快。这回进来的,是一个他没见过的小丫鬟,圆脸,看着挺机灵,手里拎着一个食盒。
“谢公子,”丫鬟把食盒放在桌上,笑盈盈地说,“小姐说了,您腿刚好,得补补身子。这是厨房特地炖的骨头汤,让您趁热喝。”
谢含章看着那个食盒,没有动,依旧洗盆里的衣裳。
丫鬟等了一会儿,催促道:“公子?凉了就不好喝了。”
谢含章这才走过去,揭开食盒的盖子。一股浓郁的汤香扑面而来,确实是好汤,奶白色,飘着几粒枸杞。
“替我谢过小姐。”他说,声音淡淡的。
丫鬟完成任务,高高兴兴地走了。
谢含章端着那碗汤,没有喝。
他在碗沿上看见自己模糊的倒影,苍白,瘦削,眉目清淡。他把碗放下,又看了一眼院门的方向。
无事不登三宝殿。黄鼠狼给鸡拜年。
他从来不觉得李识月会突然发善心。一碗骨头汤,怕不是另有文章。这只是个开始,她向来不达目的不罢休。估计又在想怎么治他吧。
他笑了下,然后盖上食盒,去院里拧衣裳。
果然,到了傍晚,小乔来了。
“谢公子,”小乔站在门口,没有进来,语气公事公办,“小姐说了,今晚有贵客来,让您去花厅陪着听戏。”
谢含章抬起眼:“听戏?”
“是。文老板来唱堂会,小姐说,您到底是府上的少奶奶,这种场合不露面不好看。”
少奶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