所以要趁热打铁现在就揍他一顿吗?
……还是算了吧。他都这样了,再挨顿打万一噶了咋办。等他养好身体再说。
于是她清清嗓子,哼了一声,下巴微微扬起, “好多了?大夫可不是这么说的。大夫说你膝盖伤了根本,以后能不能走路都是两说。”
谢含章垂着眼,没有说话。
“就你这样,还‘好多了’?”李识月走进来,脚步不紧不慢,小皮鞋敲在地上很有节奏,“装什么硬气呢?给谁看?”
她走到床边,居高临下地看着他。然后,伸出一只手,似乎要打他。
谢含章坐在那里,背靠着墙,姿势有些僵硬。那条薄被盖在膝盖上,手还没落下去,他整个人就微微一缩,像是被烫到了。
李识月的手停在半空。
“你抖什么?”她收回手,抱在胸前,“我打你了?骂你了?我就是碰一下被子,你就跟见了鬼似的!怎么,做贼心虚?”
谢含章的睫毛颤了颤,终于抬起眼来。
那双眼睛黑沉沉的,像一潭死水,倒映着她的影子。
“小姐说笑了。”他声音很轻,像怕惊动什么似的,“含章只是……腿上有伤,碰不得。”
“哦。”李识月拉长了声调,目光落在他膝盖上,“碰不得啊。”
她忽然弯下腰,凑近了些。
谢含章的身子明显僵住了。
李识月看着他这副如临大敌的样子,忽然觉得有些好笑。她伸出手,指尖悬在他膝盖上方一寸的地方,不落下去,就那样虚虚地悬着。
谢含章的呼吸停了。
他几乎能感觉到她指尖的温度,隔着薄薄的被子,悬在他最脆弱的地方。
“你说,”李识月的声音慢悠悠的,带着一丝恶作剧的愉悦,“我要是在这儿按下去,你会不会疼得叫出来?”
谢含章没有回答。
他只是看着她,那双眼睛里终于有了一丝波动,像是死水被投进了一颗石子,漾开细细的、几乎看不见的涟漪。
李识月猛地收回手,直起身来。
“没意思。”她撇了撇嘴,转过身去,背对着他。
屋里安静了一会儿。
窗外的麻雀又叫了两声,扑棱棱地飞走了。
“小姐,”谢含章的声音从身后传来,轻轻的,像一片羽毛落在水面上,“今日来,是有什么事吗?”
李识月转过身,看着他。
“没什么事,”她漫不经心地说,目光在屋里扫了一圈,最后落在桌上那碗已经凉透的药上,“就是来看看你死了没有。”
谢含章顺着她的目光看向那碗药,又收回视线,低眉顺眼地说:“还没死。劳小姐挂心。”
“谁挂心你了?”李识月冷笑一声,“少自作多情。你要是死了,传出去说我们大帅府虐待人,我哥脸上不好看。”
“是。”谢含章应了一声,像只温驯的羔羊。
李识月似乎很满意,拍手叫大乔过来。“大乔,你看他是不是比以前懂事多了?”大乔向来是小姐全肯定,看也不看就附和道:“对呀对呀,他比以前懂规矩了。都是小姐教得好,小姐您太厉害了!”
“那好。将他的药换成最好的,就当奖励他一下喽。”她说话的语气仿佛在唤狗,而谢含章报之以微笑。
她也不在乎他的笑是真是假,抱着胳膊,头扬得高高的。“谢含章,你可一定要快点康复哦。不然我玩什么。没了你,我多无聊呀,你说是不是?”
他垂下头,低声说:“含章多谢小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