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夫开的药是便宜的,效果自然也不好。每日两碗苦汁灌下去,膝盖依旧肿得老高,青紫色褪成黄绿,又变成一片乌沉沉的黑,像烂掉的果子。他试着下地走,刚站起来就疼得眼前发黑,扶着床沿慢慢滑坐下去,出了一身的冷汗。
小乔并非每日来送饭送药,只有李识月心情好时才允许她做这些。
有一回她来送饭,看见谢含章正扶着墙,一点一点地往门口挪。他脸色苍白如纸,额头上全是汗,嘴唇咬出血印子,可就是不吭声,也不叫人。
小乔站在门口看了一会儿,放下食盒,不咸不淡地说:“您这是何苦呢?给小姐服个软,兴许就有好日子过了。”
谢含章没说话,吃力地挪到门边。
小乔后退几步。
“药放在桌上了,”她似乎急着走开,“您记得喝。”
“小乔姑娘。”谢含章忽然叫住她。
小乔回头。
他柔柔一笑。和煦的阳光落在他肩上、发顶,把他整个人照得透亮,像一尊被遗忘在破庙里的旧佛像,身上落满了灰,眉眼间却还有一点慈悲的余韵。
“替我谢谢小姐。”他说,语气很平,像在说一件再寻常不过的事。
小乔愣了一下:“谢什么?”
“谢她还肯给我请大夫。”谢含章说完,低下头,似乎有些羞赧。
小乔说,“你知道就好。像你这样的人,能得小姐另眼相看,可是你八辈子都修不来的福气。好好治你的腿,别在小姐面前丢人现眼!”
他点头称是。
李识月再来西跨院,是半个月后的事。
她一脚踹开院门,大摇大摆地走进去。
院子里很静,静得能听见屋檐下麻雀扑棱翅膀的声音。墙角那口水缸盖着盖子,缸沿上落了薄薄一层灰。果树还没发芽,只有光秃秃的枝丫。
她站在谢含章的门前,漫不经心地抬手推门。
门没关紧,吱呀一声开了。
屋里光线很暗,窗子关着,只有门缝里漏进来的一线光照在地上。她眯起眼,花了几秒才适应这昏暗,然后看见谢含章坐在床边,背靠着墙,膝盖上盖着一条薄被。他听见动静,缓缓抬起头来,那双黑沉沉的眼睛对上她的目光,停了一瞬。
然后他低下头,驯顺地说:“小姐。”
李识月站在门口,在逆光中看着他。
半个月不见,他更瘦了。瘦得下颌尖尖,一眼望去倒像个温柔女郎。
李识月:……他是不是饿得都不分泌雄性激素了,感觉脸部线条比以前柔和了点。头发一长更像女孩了。不对,他本来就是双性来着。那他应该啥激素都有吧,此消彼长,这个没了用那个。哦哈哈哈好神奇。所以双性人的两套器官到底怎么长呢?上下,左右,前后?那么这两套器官是否都非常完整呢?如果都完整,他用哪个上厕所?以后和李梦白又用哪个?两个都用上也太!总之,这是个非常值得思考的问题不是吗。
她沉默了很长时间,各种联想野马奔腾。
来之前她想好了台词,冷嘲热讽的话有的是,随便捡几句就能把他伤得不行不行的。但经过一番畅快的想象,她竟然有点忘词。
算了,现编吧。
“你……”她开了口,声音低低的,“腿好些了吗?”
谢含章抬起眼,看了她一眼。那一眼不轻不重,什么也看不出来。
“劳小姐挂心,”他说,“好多了。”
好多了。
三个字,轻描淡写,像在说今天的天气不错。
李识月的目光落在他膝盖上。然后飞速移开。
她忽然想起系统面板上那个任务进度条。
【拳打脚踢:待完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