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然不是他。因为那封信是李识月自己伪造的。至于她为何伪造信件,自然是剧情安排。李识月想借此一石二鸟,一来试探谢含章到底有没有接触李梦白的途径,二是借此进一步打压嫂子,巩固自己在府里的地位。只有冤枉你的人才知道你多冤枉。李识月盯着谢含章红红的眼眶,默默想,对不起哈白莲哥,可这是我的工作。
她念出早已想好的台词。“跪下。”
谢含章的睫毛颤了颤。
“我说,跪下。”
李识月一字一字地重复,带着不容置疑的强硬。
谢含章看着她,那双黑沉沉的眼睛里,终于有了一丝极细微的波动。但他什么也没说,只是缓缓地在雨水横流的青砖地上跪了下来。雨打在他身上,瞬间淋透了单薄的衣衫。他的背脊依旧挺直,像一截削瘦的竹,立在风雨里,不肯弯折。
李识月低头看着他,看着雨水顺着他的脸颊流下来,流过他苍白的下颌,一滴一滴落在地上。他垂着眼,睫毛上挂着水珠,整个人像一尊被雨淋透的玉雕,一朵不染淤泥的荷花。在氤氲的湿气中,他的面容渐渐模糊,像一幅褪色的水墨画。
“跪着。”她扔下这两个字,转身就走。
大乔小乔撑着伞追上去:“小姐,这么大的雨……”“别管他!让他跪!”
脚步声消失在雨夜里。
院门“砰”地关上。再也没有任何声音,只有雨声,风声,和他的心跳声。
谢含章跪在雨里,一动不动。
雨越下越大,砸在青砖上,溅起一片片水花。他的衣衫早湿透了,紧紧贴在身上,勾勒出单薄瘦削的轮廓。头发也湿了,一缕缕地贴在额头和脸颊上,水珠顺着发梢往下流,流进眼睛里,流进嘴角,咸涩的,凉的。
他的膝盖浸在雨水里,冰凉刺骨,很快便失去了知觉。
但他没有动。只是那样跪着,腰背挺直,像一株被风雨摧折却不肯倒下的芦苇。
不知过了多久。他浑身上下都冷透了,冷到骨头缝里都在发疼。他终于动了动,不是站起,只是微微抬起眼,看向院门的方向。
那扇门紧紧闭着,隔开了他与那个温暖的世界。
他的嘴角忽然弯了弯,很轻,几乎看不出弧度。
“早晚要回来看看……”
他低低地重复着李识月刚才的话,声音被雨声吞没,只有他自己听得见。
“好自为之……”
他幽幽地想,李梦白怕不是死外面了,回得来么。新婚夜他都不来,难道还指望素未谋面的夫君突然出现在家里给他讨个公道?便是回来又有什么用,黄花菜都凉了。整日与他朝夕相对的,便只有恶毒的大小姐。也许他会被她治死的。他若死去,变成鬼魂,会有复仇的力量吗?
也许会吧。听说厉鬼都是很厉害的。他还阳第一日,第一件事,必定是去找李识月讨说法。他要每天现形吓唬她,让她也知道夜不能寐的滋味。
又是一声轻笑。
然后他垂下眼,继续跪着。雨水混着泥水,从他膝下流过去,流向更低处的暗沟。
后半夜,雨终于停了。
谢含章是被抬进屋的。
后厨的婆子早起取柴,见他倒在院门口,浑身滚烫,吓得扔了柴火就跑。后来还是李识月身边的小乔带了人来,七手八脚把他抬上床,请了府上的大夫来看。大夫看完,脸色很不好看:“寒邪入骨,膝盖怕是坏了。命能保住,腿……不好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