镇魔渊在碧霄宗以北三千里。
那是一片被天地遗弃的裂谷。从高空俯瞰,大地像是被一柄巨斧从中劈开,裂缝横贯东西逾百里,最窄处也有十丈,最宽处不见对岸。裂谷之内,魔气翻涌如沸汤,终年不散的灰黑色雾霭从谷底蒸腾而上,遮蔽了日月,连飞鸟经过都要绕着走。
云清站在裂谷边缘,往下望了一眼。
只一眼,她就觉得丹田里的金丹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攥住了,转得艰涩。那感觉不像是面对强敌,更像是面对一片深不见底的泥潭——你知道底下有东西,可你不知道那东西是什么。
"师姐,"阿福缩着脖子,往她身后躲了躲,"这下面……好冷。"
"不是冷,"谢凛的惊鸿剑横在肘间,剑身上的寒光比平时亮了三成,"是煞气。惊鸿剑在示警,谷底有东西。"
"有东西就对了,"云清把无名剑扛在肩上,剑身漆黑,像是一截烧火棍的升级版,"没东西我们跑这一趟干嘛?观光?"
她说着,从怀里摸出一张黄纸——是她昨夜临时画的"辟魔符",朱砂纹路歪歪扭扭,贴在胸口,顿觉那股子滞涩感轻了不少。
"姐,"她转头看向云攸,"入口在哪?"
云攸站在裂谷边缘的乱石堆里,淡青色长裙被谷底涌上来的阴风吹得紧贴双腿。她手中握着一枚残缺的玉牌,玉牌上刻着碧霄宗的徽记,此刻正泛着极微弱的青光,指向裂谷下方百丈处一块凸出的岩台。
"那里,"云攸说,声音被风吹得有些散,"碧霄宗镇魔渊的第七暗门。三百年前设下的隐秘通道,只有持令牌的刑堂长老才知道。白絮……是被玄冥真人亲手押进去的,用的就是这道门。"
"玄冥真人亲自押的?"云清眯起眼,"那她逃出来,玄冥脱不了干系。"
"令牌也是玄冥的,"云攸的指尖收紧,玉牌发出一声轻微的"咔"响,"碧霄宗旧部传来的消息,白絮出逃那夜,值守的镇魔卫全死了。不是被杀,是……被抽干了神魂。"
云清的手指骤然收紧,无名剑的剑柄硌得她掌心生疼。
抽干神魂。
万魂幡。
"走吧,"她把辟魔符往衣襟里塞了塞,率先跃下裂谷,"下去看看,到底是人是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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暗门后的通道,比想象中更窄。
那是一条凿在岩壁里的石阶,仅供一人侧身通过,台阶上布满了青苔和某种黑色的、黏糊糊的污渍,踩上去会发出"咕唧"的声响。两侧岩壁上刻满了禁制符文,那些符文年代久远,有的已经剥落,有的还在泛着暗红色的微光,像是凝固的血。
"这些禁制……"陆昭跟在云清身后,脸色虽然还有些苍白,可精神已经恢复了大半。他手里捏着一枚玄冰轮,轮盘上的寒气将周围的魔气逼退了三尺,"是九幽锁魂阵的上古变体。碧霄宗居然还有这种底蕴?"
"碧霄宗立宗三千年,靠的就是镇压四方魔物,"云攸走在最前面,手中的残令发出幽幽青光,照亮了身前丈许的路,"镇魔渊是他们的根基。可根基若是烂了……"
她没有说下去。
云清却听懂了。
如果碧霄宗的刑堂长老玄冥真人,亲手押进去的人,又亲手放了出来,还留下了万魂幡的痕迹——那这根基,何止是烂,简直是烂透了。
石阶向下延伸了约莫三百丈,坡度越来越陡,空气也越来越湿冷。那不是普通的冷,是往骨头缝里钻的阴寒,像是无数只细小的虫子在啃噬经脉。阿福冻得直打哆嗦,牙齿磕得"咯咯"响,却咬着嘴唇不敢出声。
"拿着,"云清从怀里摸出一张"阳炎符",往阿福背上一拍。符纸无风自燃,化作一团暖融融的金光,将阿福整个人罩在里面。阿福愣了一下,随即感觉四肢百骸都暖和了起来,像是泡在温泉里。
"师姐……"
"别废话,"云清头也不回,"你那点修为,在这儿连暖炉都当不了,老实跟着。"
"哦……"阿福乖乖地闭上嘴,小跑着跟上。
谢凛殿后。惊鸿剑的剑尖拖在石阶上,发出细微的"沙沙"声,剑身上的寒光在黑暗中划出一道浅浅的痕迹,像是一条警戒的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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暗道的尽头,是一扇石门。
石门半开着,门轴已经锈死了,推开时发出"嘎吱嘎吱"的呻吟,像是某种垂死的兽。门后是一个巨大的洞窟——说是洞窟,更像是一个被掏空的山腹,穹顶高逾百丈,上面嵌着无数颗发光的晶石,那些晶石不是照明用的灵石,是"封魔晶",专门用来镇压魔气的。
可此刻,那些封魔晶有大半已经黯淡,像是被什么吸干了精气。剩下的那些,光芒也微弱得像是风中残烛。
"有人破坏了封魔阵,"云攸的脸色变了,"从内部。"
洞窟的地面上,布满了拖拽的痕迹。
黑色的、黏稠的、像是沥青一样的液体,从四面八方汇聚到洞窟中央的一个深坑边缘。那深坑直径约十丈,边缘的岩石被腐蚀得坑坑洼洼,坑里黑漆漆的,看不见底,却能听见一种极轻的、像是婴儿吮吸般的声响,从深处传上来。
云清走到深坑边缘,蹲下身,用手指蘸了一点地上的黑色液体。
液体黏腻,带着一股子腥甜的腐臭。她的指尖刚触上去,丹田里的混沌道种忽然颤了一下——不是恐惧,是……厌恶。像是洁净的水面被投进了一颗老鼠屎,那种从骨子里泛起的排斥感,让她的眉头狠狠皱了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