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昭的眼皮颤了颤,睁开一条缝。他的瞳孔已经有些散了,可还是认出了她,嘴角扯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云清?你怎么……下来了……不是让你……在上面撑着吗……"
"撑个屁!"云清骂道,声音却带着哭腔,"你都快死了还撑!"
"死不了……"陆昭咳出一口黑血,血里混着丝丝缕缕的黑气,"就是……有点冷……你……你别哭啊……你哭起来……比鬼还难看……"
"我没哭!"云清抹了把脸,发现脸上全是水——是江水,还是眼泪,她已经分不清了。
血公子从爆炸的余波中稳住了身形。
他的红袍被爆炎符燎去了一角,脸色阴沉得像是要滴出水来:"很好。既然你自己送上门来,省得我再上去抓。"
他抬起手,江底的冤魂再次被引动,无数黑影从泥沙中钻出,朝着云清和陆昭涌来。
云清抱着陆昭,退到巨石后面。
她的灵气在江底消耗得极快,爆炎符已经用完了,剩下的符纸在水里也发挥不出全力。她捏着烧火棍,指尖发白,脑子里飞快地转着——还有什么办法?还有什么能用的?
冤魂越逼越近。
陆昭在她怀里,呼吸越来越弱。他肩头的短刃还在往外渗黑血,那黑血遇水不散,像是有生命一样,顺着江流往远处飘。
"云清……"陆昭忽然抓住了她的手腕,力道很轻,却让她的心猛地一颤,"我乾坤袋……第二层……有替劫丹……给我……"
"替劫丹?"云清一愣,随即反应过来——那是顾长渊给她的替劫丹!她在通天塔里用过一枚,还剩一枚,一直放在陆昭的乾坤袋里保管!
她手忙脚乱地探进陆昭的乾坤袋,摸出一只青玉小瓶,倒出一枚浑圆的丹药。丹药入水的瞬间,化作一团暖金色的光,被她塞进陆昭嘴里。
陆昭的脸色稍稍好转了一些,可肩头的黑气依然在蔓延。
"没用的,"血公子的声音从四面八方传来,像是从水里,又像是从骨头缝里,"那是蚀骨缠魂刃,中者三日内经脉尽断,替劫丹只能续命,解不了毒。云清,交出你的道种,我给你解药,留他全尸。"
云清没有回答。
她只是低着头,看着陆昭惨白的脸,看着他被黑血染红的衣襟,看着他手里还攥着的那三枚古钱。
她想起很多画面。
想起陆昭第一次见她,从乾坤袋里掏出蜜饯往她嘴里塞,说"吃甜的,心情好"。想起他为她买衣裳,十件十件地买,说"云清穿红的最好看"。想起他在云州城的废墟里,蹲在她身边,说"朋友就是你难过的时候,不用一个人跪着"。
想起他刚才跃下船舷时,回头看了她一眼。
那一眼里,没有犹豫,没有恐惧,只有信任。
他说:"信我一次。"
她信了。
可他差点死了。
"血公子,"云清开口了,声音很轻,却像是金属在磨刀石上摩擦,带着一种让人脊背发凉的锐利,"你知道吗?"
"知道什么?"
"我这辈子,最恨两种人。"她缓缓站起身,烧火棍横在身前,棍头上无风自燃,亮起一张她从未画过的符——不是金光符,不是爆炎符,不是引雷符,是一张空白的、刚刚被她用手指蘸着自己的血、在水底写出来的符。
"第一种,是碰我家人的人。"
她的眼底泛起了一层淡淡的金色。那不是金丹的光,是更深的东西,像是混沌初开时的第一缕晨曦。
"第二种——"她顿了顿,唇角勾起一个没有温度的笑,"是碰我朋友的人。"
丹田内,死海翻涌。
那柄沉睡的黑剑,感应到了她的怒意,感应到了她想要撕碎一切的执念,剑身上的锈迹纹路开始剥落,露出底下漆黑的、仿佛能吞噬光线的剑身。
一声清越的剑鸣,从她的身体里传出。
不是从手中,是从丹田,从死海,从她的骨血里。
血公子的脸色终于变了:"你——"
云清没有给他说完的机会。
她伸手,探入自己的丹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