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因为你说过,”云攸握住她的手,十指相扣,声音低得像是在说一个古老的誓言,“你说,没人能伤害我了。你说,你可以保护我。”
她的眼泪忽然掉了下来,砸在云清的手背上,滚烫的。
“阿清,姐姐信你。所以明日,姐姐与你并肩。不是姐姐护着你,是我们……一起护着彼此。”
云清看着姐姐的眼泪,忽然觉得心口某块坚硬的地方,软得一塌糊涂。
她抬起手,笨拙地、用袖子去擦云攸的脸,把那张清秀的脸擦得更花了。
“姐,不哭,”她哑着嗓子说,“咱们不是说好了吗?去放灯。写上我们的名字,漂到天涯海角。明天……明天咱们先放灯,再去打架。打完架,再回来吃桂花糕。”
“好,”云攸破涕为笑,“先放灯,再打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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戌时三刻,天水河畔。
这座天下第一雄城的灵泉河,在朔月前夜呈现出一种奇异的静谧。河面宽阔如练,水流平缓得像是一匹铺展开的绸缎,倒映着两岸千万盏长明灯,整条河都化作了一条流淌的星河。
河畔的青石堤坝上,挤满了放灯的人群。有凡间的书生仕女,提着亲手糊的莲花灯,在灯芯上写下“愿得一心人”的傻话;有低阶修士,以灵力为引,让灯盏悬浮在河面上空三寸,随波逐流;还有白发苍苍的老者,沉默地将一盏白灯放入水中,看着它漂远,那是在祭奠某个再也回不来的人。
云清一行人,就在这灯海之中。
她今日换了身新衣裳——陆昭贡献的,说是陆氏商行最新款“绛霞绡”裁的广袖流仙裙,正红色,袖口用金线绣着缠枝莲纹,裙摆上撒着细碎的金箔,在灯光下熠熠生辉,像是一团行走的人形火焰。头发半挽,插着那支赤金步摇,余下的长发披散在肩上,随风轻扬。
她其实是想穿劲装的,但陆昭说“放灯是风雅事,穿得像要去砍人,河神会嫌弃”,硬是把这件裙子塞进了她怀里。云清拗不过,又确实没什么力气争辩,只好穿了。
但她还是在裙子底下穿了条束脚裤,腰间藏着混沌笔,背后背着无名剑——用一件同色系的鲛绡披风挡着,远远看去,倒像个装饰。
“师姐!这边这边!”
阿福站在河堤最边缘,朝她拼命挥手。他伤势好了大半,脸色仍有些白,但精神头十足,怀里抱着一盏巨大的莲花灯——那灯足有脸盆大小,花瓣用七色绡纱糊成,花芯里点着一颗拇指大的夜明珠,亮得像个小型月亮。
“你抱这么大个灯干嘛?”云清走过去,挑眉,“要把河都堵了?”
“这是给师姐的!”阿福把灯往她手里一塞,清秀的小脸上满是得意,“我糊了三天!花瓣七种颜色,代表师姐的七色……呃,九色道种!灯芯里我写了字,师姐你看!”
云清凑近一看,花芯里的纸条上,歪歪扭扭地写着一行小字:“愿师姐天下第一,炸遍三界。”
云清:“……”
她默默把纸条翻了个面,重新写了一句,塞回去:“愿阿福早日康复,画符不炸。”
阿福:“师姐!你嫌弃我!”
“是祝福,”云清理直气壮。
陆昭在旁边摇着那把新换的折扇,扇面上“万法归元”四个金字在灯光下闪闪发亮。他怀里也抱着一盏灯,不过比阿福的小多了,是个四四方方的孔明灯,灯罩上画着个抱着糖葫芦的Q版小人,旁边写着“云清专属”。
“你这画的是猪?”云清指着那个圆滚滚的Q版小人。
“是你!”陆昭大怒,“我花了十枚灵石请天水城最好的画匠画的!画匠说这是‘绝代风华’!”
“我看是‘绝代风华猪’,”云清嗤笑,但还是接过了灯,“谢了,兄弟。”
陆昭耳根一红,立刻转过身去,用扇子猛扇自己的脸:“谁……谁跟你是兄弟!我……我就是随手做的!顺手!顺手而已!”
谢凛站在三步之外,玄衣乌簪,惊鸿剑横在肘间。他没有抱灯,只是冷冷地看着河面,像是一柄插在灯海中的孤剑。
“谢师兄,”阿福怯生生地递过去一盏小小的白灯,“给……给你的。我糊的,虽然不好看……”
谢凛低头,看着那盏歪歪扭扭的白纸灯,沉默了三息。
然后他伸手,接了过来。
“……多谢。”
他走到河边,将灯放入水中。那盏小白灯在千万盏华灯中显得格外渺小,像是一粒微尘落入了星河。但谢凛看得很认真,认真得像是在完成某种仪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