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声带着哭腔的喊叫,从人群中炸开。
阿福像一颗出膛的炮弹,从归元宗弟子的包围圈里挤了出来。他伤势刚好些,脸色还是苍白的,但跑起来速度极快,清秀的小脸上全是眼泪鼻涕,怀里还抱着个包袱——里面是他给云清准备的换洗衣裳和糖葫芦。
他冲到云清面前,想扑上去抱她,但看见她满身是血,又不敢碰,手足无措地站在原地,眼泪“唰唰”地往下掉:“师姐……你……你流了好多血……你疼不疼……”
云清看着他,眼底的贱兮兮瞬间化作了柔软。
她伸手,像小时候揉阿福脑袋一样,重重地揉了揉他的头发,把本就乱的头发揉成了鸡窝:“哭什么,师姐又没死。这点血,回去喝两碗红糖水就补回来了。”
“可是……可是……”阿福抽抽搭搭的,忽然从包袱里掏出一串糖葫芦,塞到云清手里,“师姐……你吃……吃了就不疼了……”
那糖葫芦是阿福自己串的,山楂选的是最大最红的,糖衣裹得厚薄不均,有些地方的糖还焦了,黑乎乎的。
云清接过糖葫芦,咬了一口。
焦糖的苦涩混着山楂的酸,在嘴里化开。
她嚼了嚼,忽然笑了,笑得眼眶有点红:“甜。比陆昭买的那一百串都甜。”
“真的吗?!”阿福瞪大眼,眼泪都忘了掉。
“真的,”云清把糖葫芦举起来,朝人群中的陆昭晃了晃,“陆少爷,你败了。阿福的糖葫芦,天下第一。”
陆昭从人群中走出来,墨绿锦袍上还有之前在幻境外战斗时沾上的灰。他看着云清那副狼狈样,看着她手里的糖葫芦,眼眶忽然也红了。
但他立刻抬起袖子,狠狠抹了一把脸,然后大步走过来,一巴掌拍在云清肩膀上——拍得她一个趔趄,差点又趴下。
“云清!”他声音很大,像是在掩饰什么,“你他妈的……吓死我了!你进去三天!三天!你知道这三天我怎么过的吗?!我吃了六顿烤全羊!八顿桂花糕!十坛梨花白!我……”
他说着说着,声音突然哽住了。
他猛地伸手,一把将云清和阿福一起搂进了怀里。
抱得很紧,紧得云清都疼了。
“你没事就好,”陆昭的声音闷在云清肩窝里,带着浓重的鼻音,一点也不像那个挥金如土的陆少爷,“你没事就好。我还以为……还以为你出不来了……墨尘那个老妖婆……我以为……”
“以为个屁,”云清被他抱得喘不过气,却没有推开他,只是用烧火棍轻轻敲了敲他的后背,“我云清是谁?炸炉三百次都不死的人。一个破幻境,能困住我?”
她顿了顿,声音低了一分,却也真诚了一分:“谢谢你,陆昭。在外面守了三天。”
“谢个屁,”陆昭松开她,后退一步,又恢复了那副吊儿郎当的样子,只是眼眶还红着,“咱俩是兄弟,是好朋友。你死了,谁陪我斗嘴?谁让我花钱?这账我得算清楚。”
“行,”云清笑了,“回去慢慢算,算到你破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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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阿清。”
一道淡青色的身影,从人群中缓缓走来。
所过之处,碧霄宗的弟子纷纷低头行礼,不敢直视。但云攸看都没看他们一眼,她的目光只落在云清身上,杏子眼里翻涌着惊涛骇浪。
她走得很快,但快到云清面前时,又慢了下来。
她伸出手,指尖触到云清脸上的伤口——那是一道被剑气反噬割出的血痕,从眉角延伸到颧骨,狰狞地盘踞在白皙的皮肤上。
云攸的指尖在发抖。
“疼吗?”她问,声音轻得像是在哄一个睡梦中的孩子。
“疼,”云清老老实实地承认了,没有像对阿福那样逞强,“剑气爆开的时候,我以为我半边脸没了。”
云攸的手指凝起一滴玄冥真水,轻轻覆在那道伤口上。冰凉的气息渗入血肉,疼痛瞬间减轻了大半,伤口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开始愈合。
“傻,”云攸低声说,眼泪却掉了下来,“谁让你这么拼命的?金丹初期就敢硬撼元婴布下的魔阵,你要是死了,姐姐……”
她说不下去了。
云清伸手,用袖子擦去她脸上的泪,动作笨拙,却把云攸擦得更花了。
“姐,”她说,声音很轻,但很坚定,“我答应过你,要带你来看花灯。我要是死在里面,谁带你来看?”
她转头,看向天水城的方向。
此刻夕阳西下,通天塔下的广场上,千万盏长明灯已经次第亮起。远处的河面上,莲花灯随波逐流,像是把整条银河都倒进了人间。
“姐,”云清握住云攸的手,十指相扣,“等这里的事完了,我们去河边放灯吧。就我和你,还有阿福、陆昭、谢凛。我们买最大的莲花灯,写上我们的名字,让它顺着河水一直漂,漂到天涯海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