云落真人没有说话。
她只是缓缓抬起头,目光穿过重重人群,落在那个被顾长渊提溜着、满身是血却依然笑得贱兮兮的红衣少女身上。
那目光很复杂。
有愤怒——对墨尘的愤怒。
有羞愧——对碧霄宗声誉受损的羞愧。
但更多的,是一种难以言喻的审视。
“云清,”云落真人忽然开口,声音不高,却清晰地压过了全场的嘈杂,“你与墨尘之事,本座会给你一个交代。但本座有一事不明。”
全场安静了下来。
所有人都竖起了耳朵。
云清被顾长渊扶着,勉强站直了身子。她抹了把脸上的血和泥混合物,拱手行了一礼——动作歪歪扭扭,毫无仪态可言,但眼神却亮得惊人:“云落宗主请问。”
“你入归元宗,是以符修身份入门,”云落真人缓缓道,“一年前,你还是个没有灵根的凡人。一年后,你是金丹初期的符修。这已是旷古烁今的速度。”
她顿了顿,目光如剑,直直刺向云清背后的无名剑:“可你方才在幻境中斩出的那一剑,分明是剑修手段。而且,不是初入门的剑修,是至少浸淫剑道十年以上的‘剑心初成’。”
“你,到底是谁教你的剑?”
全场再次安静。
这个问题,也是在场数千人共同的疑问。
是啊,谁教的?
归元宗惊鸿峰?无涯剑尊?可惊鸿峰的剑修们都一脸懵逼。
自学?一年多自学成才?那天下剑修都可以去死了。
云清舔了舔干裂的嘴唇,忽然笑了。
那笑容贱兮兮的,带着一种让人恨得牙痒的得意。她反手从背后抽出无名剑,往地上一插,然后拍了拍腰间那根烧火棍——混沌笔。
“回云落宗主,”她的声音沙哑,却清晰地传入每个人耳中,“没人教我。”
“没人?”云落真人挑眉。
“对,没人,”云清理直气壮,声音越来越大,“我师父顾峰主是半个炼虚,但他不会剑,他只会喝酒。惊鸿峰的无涯剑尊前辈倒是剑道通神,但我跟他老人家一句话没说过。”
她顿了顿,伸手一指人群中的谢凛:“倒是谢凛师兄——哦,现在该叫谢师弟了,他在我隔壁院子住了几个月,偶尔指点过我一两招。但也就一两招,都是些‘手腕放松’、‘力从地起’之类的大路货。”
谢凛站在人群中,玄衣乌簪,闻言冷峻的嘴角抽了抽,但破天荒地没有反驳。
“那你的剑……”云落真人皱眉。
“是我自己练的,”云清说得轻描淡写,仿佛在说自己今天吃了两碗饭,“我画符画累了,就拿剑比划两下。比划累了,再回去画符。剑气出不来,我就画张符贴在剑上,让符帮剑开路。一来二去,就熟了。”
全场死寂。
画符画累了,就拿剑比划两下?
比划比划,就能斩出百丈剑气?
就能一剑劈开元婴期的上古魔阵?
叶无妄在人群中发出了一声类似被掐住脖子的鸡叫:“这不可能!!!我练剑二十年!!!二十年!!!”
“可能不可能,事实就是如此,”云清摊了摊手,一脸无辜,“再说了,云落宗主,谁规定符修不能练剑了?我画的符能炸山头,我的剑能砍人,这不冲突啊。就像您碧霄宗的弟子,修炼水经之余,难道就不能学个针线活什么的?”
云落真人:“……”
她被噎住了。
她活了三百年,当了碧霄宗宗主二十年,还是第一次被一个十几岁的小丫头用“针线活”来类比剑道。
顾长渊在旁边听得哈哈大笑,凤眼弯成了月牙,伸手揉了揉云清的脑袋:“说得好。本座的徒弟,想学什么学什么。符修也好,剑修也罢,哪怕她明天说要学吹唢呐,为师也给她请师父。”
“吹唢呐就不用了,”云清嘀咕,“吵得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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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师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