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年过去了。
花灯依旧在。
只是那个在桃树下笑着拉钩的小丫头,已经独自走过了灭门、上山、血战、逃亡,长成了一柄会伤人的剑。
“阿清,”云攸轻轻握住她的手,十指相扣,“咱们到了。”
“嗯,”云清的声音有些闷,她把脸埋在姐姐肩头,闷声闷气地说,“姐,这花灯……比我想象的还好看。”
“以后每年都来看,”云攸揉了揉她的脑袋,“只要你活着,姐姐每年都带你来。”
“好,”云清抬起头,眼眶有点红,但嘴角却弯了起来,“拉钩。”
“拉钩。”
两根手指勾在一起,摇晃了三下。
陆昭从船舱里探出头,扯着嗓子喊:“到了到了!别在那抒情了!我家别院在东城,占地三百亩,有温汤、有演武场、有藏书阁,还有一整间糖葫芦库房!快下船,我让人烧好水了!”
云清被他这一嗓子搅了情绪,翻了个白眼:“陆昭,你能不能有半点审美?”
“审美能当饭吃吗?”陆昭理直气壮,“能让你泡澡吗?能让你吃到城南老王头的桂花糕吗?不能吧?那就听我的,下船,回家,吃饭!”
云清:“……”
她发现陆昭这人的逻辑,虽然歪,但特别有效。
---
陆氏别院,比醉乾坤酒楼更夸张。
不是金碧辉煌那种土财主的夸张,是处处透着“老子有钱且品味还行”的张扬。一进大门,是座仿江南园林的假山流水,山是真山,从云州运来的太湖石;水是活水,引自天水城的灵泉河,水里游的不是锦鲤,是陆昭从东海弄来的“霓虹鱼”,夜光鳞甲,游动起来像一团流动的灯。
“这鱼……能吃吗?”阿福趴在池塘边,虚弱地问。
“能!红烧!清蒸!都行!”陆昭大手一挥。
“不能吃,”云清一把将阿福拽回来,“这是观赏鱼。你陆师兄脑子进水才养这东西,你跟着他脑子也进水?”
“我没有……”阿福委屈巴巴。
正厅里,软榻、暖炉、茶点、鲜果,一应俱全。十二个侍从垂手而立,都是陆氏商行从小培养的修士,修为不高,但极懂规矩,见云清进来,齐刷刷行礼:“云姑娘。”
“别叫我姑娘,叫姐,”云清摆摆手,一屁股坐在主位上,把无名剑往桌上一放,开始盘腿打坐,“阿福的房间收拾好了吗?要向阳的,地龙烧足,窗不能漏风。”
“早就备好了,”陆昭一拍胸脯,“甲等上房,跟我爹来住的规格一样。”
“那阿福住,”云清点头,“我住你隔壁的柴房就行,地方大,方便我练剑。”
“柴房?!”陆昭瞪大眼,“我陆氏别院有柴房吗?!”
“没有就现搭一个,”云清理直气壮,“我画符炸山头,需要空旷地带。你那正厅金贵,炸坏了你哭爹喊娘,我懒得听你嚎。”
“……我给你搭!我这就找人给你搭!”
云攸在旁边喝茶,看着这两人拌嘴,杏子眼里满是温柔的笑意。
谢凛站在厅外的廊下,抱着剑,正在看一片落叶。
一切似乎很平静。
直到——
一只青色的纸鹤,从窗外飞了进来。
纸鹤在云清面前化作一团青色的火焰,顾长渊慵懒而凝重的声音,在厅中响起:
“阿清,听好。论道大会规则有变。不再是单纯的擂台切磋,而是要入‘九重幻境’试炼。幻境乃上古遗迹,九重九死,凶险万分,但有大机缘。各宗门可派三人入内,你为栖云峰代表,谢凛、陆昭随行。为师在天水城烟雨楼等你们,明日来见我。”
“另,”顾长渊的声音顿了顿,似乎犹豫了一瞬,“碧霄宗新任宗主云落真人已至天水城。她……带来了沉璧的放逐令。云攸,你若现身,便是与整个碧霄宗为敌。三思。”
纸鹤燃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