葬神谷最深处的风,吹的是倒的。
不是风向倒,是气往骨头缝里倒灌。灰白色的混沌气流从地底裂隙中汩汩涌出,贴着地面爬行,像无数条无形的蛇,缠着人的脚踝往上攀。云清每走一步,都觉得膝盖以下浸在冰水里,偏偏那水还不结冰,只是阴渗渗地往经脉里钻。
她走在队伍中间,手里拎着那根油光水滑的烧火棍,棍头悬着一张“净息符”,符纸被风吹得猎猎作响,朱砂纹路在昏暗中泛着淡淡的九色微光。她今日仍穿那件抽象云纹红纱衣,外头裹着陆昭硬塞来的玄狐裘——那裘是陆氏商行从北地妖狐族换的,轻得像片云,却暖得像团火。
“陆昭,”云清拿烧火棍戳了戳前面人的后背,“你那乾坤袋里到底塞了多少破烂?从倒悬镇到现在,你掏了四件裘衣、七双靴子、十二盒点心,还有一把镶金边的夜壶——你别以为我没看见。”
“什么夜壶,那是上古修士用的净瓶!”陆昭头也不回,手里摇着描金折扇,扇骨银针机关泛着冷光,“我这叫有备无患。再说了,给你花钱我乐意,你管我。”
“谁要你乐意,”云清翻了个白眼,嘴角却弯着,“回去记账,让顾长渊还你。”
“想得美,”陆昭嗤笑,“顾峰主半步炼虚,一根指头碾死我。这账我不讨了,就当给好兄弟的见面礼。”
谢凛走在最前,玄衣乌簪,惊鸿剑横在肘间。他忽然停步,剑骨发出低沉嗡鸣:“前面有灵力波动,很乱。不是活物。”
迷雾散处,一座青铜巨殿静静矗立在荒原尽头。
殿门高逾十丈,门板上刻满密密麻麻的符文,那些符文如活物般在青铜表面缓缓游动。殿门两侧,立着十二尊持剑石像,石像面容模糊,手中石剑皆指向殿门正中,似在守护某种不可侵犯的禁忌。
“万法殿,”云攸轻声道,元婴期神识如潮水般前涌,却在触及殿门三尺处被一股柔韧力道弹回,“我的神识进不去。阿清,你的道种可有感应?”
云清没立刻答。
她只是怔怔看着那十二尊石像。丹田内九色道种剧烈震颤,不是恐惧,是近乎贪婪的兴奋,像饥渴万年的旅人终嗅到故乡水汽。
“有,”她哑声道,“它在叫我进去。”
“那就进,”陆昭收起折扇,拍了拍腰间绣金元宝纹的乾坤袋,“我兜里还有三张破禁符,是家里老爷子花大价钱从龙虎山求来的,管他什么上古禁制,先砸一张试试。”
“别急,”云清拦住他,烧火棍指向石像脚下,“你看它们的脚。”
石像与灰白色地面之间,连着极细的光纹,光纹蔓延交织,在殿门正下方汇成一张巨大的阵图。
“十二元辰剑阵,”谢凛冷冷开口,天生剑骨与那些石剑共鸣,让他感知得比旁人更清晰,“上古守殿剑阵。踏足阵图核心,十二尊石像同时苏醒,剑气绞杀,元婴之下,十死无生。”
全场一静。
阿福从陆昭身后探出头,小脸发白,眼睛却亮:“师姐,那怎么办?绕路吗?”
“绕不了,”云清摇头,烧火棍敲了敲地面,“阵图覆盖方圆百丈,我们已在边缘。再往前十步,便触发。”
她从怀中取出一张黄纸,烧火棍蘸朱砂,趴地便画。
“辨阵符,”她头也不抬,笔尖飞速游走,勾勒复杂“解”字,周围六道分叉指向不同方位,“我要找生门。十二元辰剑阵虽凶险,但上古阵法讲究留一线,绝不会是绝路。”
笔画很快,很稳。
但就在她即将落最后一笔时——
“轰隆隆——!!!”
众人脚下灰白色大地,骤然塌陷!
殿门正前方裂开一道漆黑缝隙,浓稠如墨的魔气喷涌而出,凝聚成数十道漆黑魔傀!每一道都有金丹初期气息,无声无息,却带着滔天杀意,直扑众人!
“魔傀?!”云攸面色骤变,“墨尘那老毒妇在我们之前来过!”
“先破敌!”谢凛惊鸿剑出鞘,剑光如惊鸿掠影,一剑斩落三具魔傀!
云攸玄冥真水爆发,水蓝光幕将众人护在中央,无数冰晶凭空浮现,将扑来魔傀尽数冻结!
但魔傀源源不断,如决堤污水!
云清画笔不停,她必须在最短时间内画完辨阵符!
“陆昭!谢凛!左前方!”她大喊。
“知道!”陆昭一拍乾坤袋,玄冰轮呼啸而出,化作晶光盾将左侧魔傀撞飞!左手一扬,九枚九宫钱化作流光,布成临时防御阵,将云清牢牢护在核心!
谢凛剑光分化,七十二道剑气如银龙狂舞,在右侧织成密不透风的剑网!
阿福站在云清身侧,手里捏着自己画的十几张金光符,一张一张往外砸。每一张都只能让魔傀滞涩一瞬,但他砸得毫不犹豫:“师姐!你快画!我挡着!”
云清咬紧牙关,笔尖加速!
最后一笔!
朱砂落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