子时未到,凌霄峰上已经起了风。
那风不是寻常山风,是从万兽谷方向吹过来的,裹挟着淡淡的血腥气和腐朽的魔瘴,刮得人骨缝里都发凉。
白絮站在窗前,一身素白中衣,长发披散,赤足踩在冰凉的地砖上。她没有点灯,屋里唯一的光源是案上那面水镜,镜面泛着幽幽的青光,映出她半张脸。
那半张脸在青光里显得格外苍白,像是一层薄薄的瓷,底下藏着漆黑的裂纹。
"前辈,"她在识海中低语,声音平静得不像话,"子时一到,那显影符就会显化画面。您教我那个嫁衣诀,当真能骗过问心石?"
魔神的声音从识海深处浮上来,虚弱,却阴鸷:"问心石只能探查化神以下。本座虽只剩一缕残魂,但位格仍在化神之上。你按本座教的做,将神魂波动调到惊惧交加、委屈至极的频段,问心石只会映出你被人冤枉的事实。"
白絮嘴角轻轻上扬。
"那就好。"
她转过身,走到妆台前,开始细细描眉。
她的动作很慢,很稳,眉笔勾勒出的弧度温顺得像一只刚睡醒的猫。点上淡淡的胭脂,薄薄一层唇脂,再在眉心贴一颗小小的花钿——珍珠白的,衬得她越发楚楚可怜。
"不过,"魔神忽然道,"光骗过问心石还不够。那显影符的画面若是太清晰,总会有人信。你必须在画面公开之前,先把伪造二字,钉死在云清头上。"
白絮放下眉笔,看着镜中的自己。
清纯、柔弱、无辜,眼眶微微泛红,像是刚哭过一场,却又强撑着不让眼泪掉下来。
"所以,"她轻声说,"我要先告状。"
"对,"魔神低笑,"本座最喜欢看的,就是恶人先告状。你先跪下,先流泪,先发制人。等那显影符拿出来,所有人都会怀疑——那是她云清提前伪造好,用来陷害你的。"
白絮站起身,从衣架上取下一件最素净的纱裙。
月白色的,袖口绣着淡淡的银线梨花,腰封束得极紧,衬得她腰身不盈一握。头发松松挽起,只插一支木簪,脸上不施粉黛,嘴唇甚至被她悄悄咬破了一小块,渗出一丝血色。
她对着镜子最后看了一眼。
完美。
一个被冤枉、被欺凌、被逼到绝境的小白花,就该是这样的。
"走吧,"魔神的声音充满期待,"去归元峰。去哭。去闹。去……把黑的说成白的。"
白絮推门而出,夜风掀起她的裙角,像是一朵即将被风吹散的蒲公英。
而在她身后,水镜中的画面闪烁了一下,映出了她眼底那一抹淬了毒的冷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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子时三刻,归元峰,大殿。
掌门被从闭关中被请了出来。
这位平日仙风道骨、万事随缘的老人,此刻穿着一袭素白道袍,白眉微蹙,手里转着那串从不离身的菩提子,目光在殿中扫了一圈。
殿中站了不少人。
顾长渊坐在左侧首位,玄袍慵懒地搭在扶手上,凤眼狭长,手里转着一只白玉酒杯,神色淡然得像是在听戏。他身后站着云清,红衣窄袖,头发高高束起,插着赤金步摇,嘴里叼着一根没吃完的糖葫芦,一脸"我就来看看你们怎么演"的表情。
右侧站着戒律堂副长老徐青,面色铁青,身后四名执法弟子腰杆挺得笔直。他的目光时不时落在云清身上,带着审视,也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尴尬——毕竟今日若是显影符映出的画面坐实了云清被陷害,那他三日前带人搜查的行为,就成了笑话。
再往后,各峰都派了代表。
百草峰的青木子长老,赤焰峰的炎辰子长老,金阳峰的铁衣长老,惊鸿峰的无涯剑尊,甚至连一向不问世事的玄冰峰寒月真人都来了。
而大殿中央,跪着一个素白身影。
白絮。
她跪得笔直,泪水已经打湿了胸前一片衣襟,眼睛红肿,嘴唇颤抖,像是一片在暴风雨中飘零的落叶。她的双手高举过顶,捧着一块留影玉简。
"掌门……"她的声音沙哑,每一个字都像是从喉咙里挤出来的,"弟子……弟子冤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