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四章,怨。
玉都。
泰安殿,明帝寝殿。
“太子微服巡淮州至何处了?”明帝负手立于大殿窗前,殿外正有宫中内侍神色如常。
“有奏报传回,太子已抵解元,将继续往北至晋阳关。”身后侍立的罗恬执礼而答。
“沈家近年如何?”明帝又问。
罗恬闻言,沉默片刻开口道:“沈兆新得一孙,取名:百年。”
“无灾无病到百年?”明帝扶腰转身。
罗恬是武将,是天子禁卫统领,也是明帝近臣,常伴驾左右,深知明帝性格,面对明帝突然转身,眉心一紧,腰又弯了几分。
“起身答。”明帝又言。
罗恬起身扶剑肃立,直面明帝:“是。”
“只有这个?”明帝手指压到腰带上的玉佩,玉带钩温润,触手生温。
“臣无能。”罗恬低头。
“罢了,不是你无能,是沈家怨朕深矣。”明帝失笑,笑容中有几分无奈。
一听这话,罗恬不敢多言,只能低头沉默。
“太子那边可要派遣护卫过去?”罗恬担心沈家因怨不轨。
“无妨,沈家怨的是朕不是太子景承。”说完明帝步至书案前,开始准备批阅今天的奏疏。
“是。”罗恬再一次低头。
解元县。
今日还是没有死人,已经连续七天没有死人,这说明什么,说明疫病控制住了。
方儒含看着今日的册子,长舒一口气,想起了自己来解元的第一年,水灾之后瘟疫肆虐,一千六百五十七人病死,光烧尸体就烧了很久。
腐臭味和那种特殊的焦糊味熏得方儒含一个月都不怎么吃饭,沈宴回来看他的时候,瘦的只剩骨架。
沈宴回看着解元惨状,大胆提出一些设想,结合他之前梳理出来的一些救灾章程,才有今天解元防水灾防瘟疫的策略,且效果显著。
这套章程,没有依靠上面下来的赈济,靠的是自己,防疫靠的是规矩,靠解元人人都遵守这套规矩。
“大人粮食收上来了,这是册子。”县衙属官送来今天秋粮的账册。
受灾之后,方儒含召集人手紧急抢救,那个时候麦子还是青的,无法抢收。
只能挖沟排水,追肥,用手一点点剥去麦穗上的泥土,才保住一些粮食,没让解元彻底颗粒无收,
收了今年的三成新粮,他又补种了一种本地豆子,这种豆子有个特性,两三个月就能成熟且耐寒,好的话冬天还能收到一些青豆。
方儒含翻开册子看了一眼,又抽出府库粮册查看,最后又翻开户籍册子与流民登记册子。
几方核算,有一个极其现实的问题摆在他的面前,这点粮食要过这个冬天有点难。
伸手朝上要,那些上官有的是法子对付你,出去买粮,又没有钱。
方儒含突然灵光乍现,有什么东西被他忽略了,太子景承不是在解元县,不知道一个太子值多少粮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