听上去不是那种凶狠的警告,更像是对迷失在风雪中的旅人的指引。
不知为何,凌渊没有躲避,而是下意识跟了上去。或许是因为幼时他读给小妹的话本里,狼与牧民间存在着最古老的契约,会在危险时刻成为牧民们的伙伴,共同击退意图破坏雪山的敌人。
他循着那声狼嚎的方向,在黑暗中摸索前进的道路,即使磕磕绊绊也从未停滞不前。
外边还有人等着他。
不知走了多久,顶上的点点星光变为漫天繁星,狼的呼唤也越来越清晰。凌渊抬头向远处望去,只见一扇天光之门在道路的尽头。他一刻也不浪费,足尖汇聚灵力飞速往前冲,很快便越过了那扇耀眼的大门,成功逃离永夜牢。
这么顺畅,一定是有人在暗中相助,他出门前就猜到了。
果不其然,他出门的那一瞬间,一人一狼的身影就映入眼帘,却是他预料中最坏的人选。
迟岚一直跟在阿千身边,而他一个人来就自己。那岂不是就说明——
“阿千出事了?”事情的发展终究还是到了这个地步,凌渊右眼皮不停地跳,还是止不住心中蔓延的危机感。
“是,请您随我一同前去营救圣女大人。”迟岚自知如今境地都是自己一手造成,便从狼背上翻身跃下,单膝跪在地上,将自己与神使的交易和朔雪宫内发生的事情一五一十全都说出来,仿佛只有这样做,内心的负罪感才会稍微减轻。
可事实并非如此,当他对上凌渊那道质问的目光,愧疚非但不减,反而成倍增长,更加无地自容。他本想拿出那枚雪花印记,以证明自己与圣女大人的关系,可却怎么找都找不到。
“少主大人,对不起!这一切都是我的错!请您对我降下责罚!”他再次羞愧地低下头。
凌渊不知何时跨上狼灵,俯身对跪在地上的少年伸出手:“走吧,阿千不怪你,我也不会怪你。”
凌正这老头子,不会养儿子就算了,徒弟也不会教,凌渊在心中暗自腹诽。
迟岚犹豫着伸出手,却被他一把握住,猛地将人拽上狼背,动作干脆利落。
被拽上去的那一刻,耳边不再只有怒吼的狂风,还有另一人的呼吸声。
“少主,我们要去往何方?”
凌渊扭头看他,语气平淡:“去赎罪。”
话说到一半,他换了口气接着道:“事情结束后,记得给阿千好好道个歉。”
是你,也是我。
是现在的迟岚,也是当年的凌渊。
每个人都有难言之隐。但若所有罪责都需要被一一清算,神明存在的意义是什么?活着的意义又是什么?
凌渊脑子笨,给不出答案。但他明白一点,那就是只要死不了,天大的事情都还有回旋的余地。
而这转机,将由清醒的人们亲手缔造,而非愚昧的信徒。
经过少主几句话点拨,迟岚也总算想明白了。小禾为了他甘愿成为神使的人质,是为了灵武大局考虑。而他却因为自己的私心,在错误的道路上一错再错,直至失去珍视之人才恍然大悟。
他没有小禾的果断,也没有少主的成熟,更没有圣女大人的勇气。
可他现在不会再迷茫了。
……
与此同时,偃师谷地底。
虽说成功甩开了狼群的追击,但一下子坠落深处,带来的冲击也是不容小觑,白宁晕了约两三个时辰才醒来。
好在老白没有受太大影响,昏迷的凌杨还有人照顾,也算是不幸中的万幸了。
见四周昏暗,她尝试着用灵力生火,手忙脚乱地施了好几次法都点不着。
“奇怪……怎么会生不起来呢?师傅当年明明就是这么教的。”白宁疑惑地挠挠头,自言自语道。
“傻丫头,地底生气不足,弄不起来的。”不知是白宁的动作太大,还是心脏处的疼痛又加剧了,凌杨也恰巧在此时醒来。他左手捂着心口,右手艰难地从储物囊里掏出几颗取暖珠丢给少女:“还好我聪明,走之前捎了几个在兜里。”
白宁接过取暖珠,取了根带子系了两颗在老白翅膀上,精心打了个漂亮的蝴蝶结。那珠子散发的暖意传递至全身各处,白鹦鹉的蓬松的羽毛瞬间缩了一圈,还惬意地砸吧砸吧自己的鸟喙。
看来就算是上古时期的灵兽,遇上这北境的极寒,也得退让几分。
见凌杨逞强使用灵力寻找出路,白鹦鹉急忙睁眼喊停:“噬心蛊还在发作,本鸡好不容易才将你的主灵脉护住。若是你强行发动术法,后果将不堪设想。”
比自己老道的前辈都无能为力,凌杨也不敢轻举妄动。活到这把年纪,他最害怕的就是承认自己老了。可事到如今,就算他的心智一如少年时意气风发,孱弱的身躯也难以抵抗岁月的摧残。
男人后背紧贴着岩壁缓缓坐下,发出一声长长的喟叹,眸中那一点亮光逐渐被深深的无奈取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