应秋霜看破了他耍的小心机,一脚猛地踹在他椅子脚上,不留情面:“滚一边去!你是绝张了,我们三个可还在听牌呢。”
她前脚刚骂完,后脚章怜就胡了牌。他抬手调了调错位的眼罩,结巴道:“我、我知道……知道一条小、小路,如果你、你们……着急的话,我、我可以带、带路。”
灵武门,偃师谷。
没能抓到凌杨和白宁,迟岚赶回去给神使请罪。
他掀开帐篷钻了进去,见正中央的神使面色凝重,便“扑通”一声重重跪在地上,低着头苦苦哀求:“神使大人!是属下办事不利,没能成功将火种带回!还请您放过小禾,要杀要剐就全都冲我来!“
神使没有马上回应他,而是在帐篷内缓缓踱步,时不时拿起地上残损的零部件查看。
明显是人为损坏。
凌杨这老东西,还真是一点好处都不留给他们。
偃师谷那么多工匠都屈服于大地神,唯独他凌杨还坚守着事在人为那一套,真是不懂人情世故。
不过也只有他,能够将灵力外置驱动器械做到普通工匠难以企及的高度了。
神使将手中部件换了个角度继续观察,心中默默赞叹。同时他又有些遗憾,没能将这样的天才收入自己阵营,实在是可惜。
“火种去往了哪个方向?”他话里多了几分严肃。
“地底。火种在那位蓝头发的姑娘身上,叫白宁。杨叔受了伤,她又是第一次来北境,应该跑不远。”
白宁?好耳熟的名字。筛选极品时与太多女孩打过交道,神使一下子没能想起她是谁,只是总有种莫名的熟悉感。
蓝头发,白宁……哟,这不就是在柳涧镇的那位女修,当时戳他分身那一下,到现在本体上还留有伤疤。
仇人给他送来了火种。如今杀了她,岂不是一箭双雕?
思及此处,神使竟不自觉笑出了声。而后,他察觉自己的失态,便收起那副轻浮的模样,对着迟岚冷冷道:“这位白宁姑娘,将会是我们的下一位圣女。届时若是我抓不到她,就让你心爱的哑巴来顶替这个位置。”
“什么?”迟岚震惊于他的出尔反尔,“当时明明说好的,只要我帮你把圣女大人拖下水就放过小禾?你怎么能不信守诺言!”
“诺言?那是小孩子才相信的东西吧?”神使嗤笑道:“小孩,你似乎弄不清自己的位置。就连圣女都无法和我平起平坐,更何况是你?还轮不到你教我做事。”
他看着迟岚因痛恨而扭曲的表情,觉着十分愉悦,于是接着火上浇油:“那个哑巴与圣女是一类人,心里头只想着怎样推翻大地神。她根本就不喜欢你,你却把命都献给她,值得吗?”
“喜欢她是我的事,还轮不到你说三道四!”此刻,迟岚再也无法维持温和的外表,像头被抢走猎物的野狼,瞳孔骤然聚成细针,凶光毕露。
话音刚落,他猛地扑上前,想一把掐住神使的脖子,拼个鱼死网破。
可事情哪会轻松如他所愿?神使只是稍微一抬手,一道土墙赫然在二人之间升起,阻断了狼少年的突袭。
“念在之前的份上,今天的事情我就先不追究了。可若是你还敢背地里做小动作,可就别怪我没对那哑巴手下留情。”神使自认为拿捏住了迟岚的软肋,料定他不敢反水,便自信地留下句身为过来人的劝告:“厚土在下。愿你在见证无数的死亡后,还能持有这份少年心气。”
他走后,迟岚还愣在原地,许久没反应过来那句话的深意。
少顷,他才缓过神来,右手摸出腰侧的引魂铃用力摇了摇,清脆的铃声在空荡荡的帐篷里回响。
先前那头巨大的黑色狼灵应召而来,脚边散发着幽幽的死气。
“达瓦……让我们去拯救迷途的生灵吧。”少年抵在狼王的额头,如是低语。随即,他左手撑住狼王的脊背,纵身一跃翻身而上。达瓦在他跨上去的前一瞬就开始往前跑,他没有收势,而是顺着那股力道把右腿跨上去,俯身贴在狼背上,感受风雪打在脸上的疼痛。
唯有疼痛才能保持清醒。
狼群疾驰于雪原之上,寻觅着生的方向。
来时路被大雪吞没,迟岚再也没有回头的可能,而他也早已下定一条路走到黑的决心。
灵武门,永夜牢。
凌渊被父亲下令关了禁闭后,就被丢到了这个鬼地方。
永夜牢处于灵武主城边界,往北是灵武核心区域,往南是山脚下的无边草原。此处被家主施了阵法,终年处于恒久的黑暗之中,靠常人的感官无法得知外界的日夜交替,只能依照悬浮在宫内上空的几盏星灯辨别前路的方向。
被关押在这个地方的,往往都是犯了大错的逃犯,每个人都有自己单独的隔间,以防相互串通出逃。像他这样身份尊贵的人,永夜牢还是第一次接收。
从来到这里开始,凌渊就费尽千方百计试图找到出路。可这永夜牢却又如传闻一般,每每抬眼,都是伸手不见五指的黑。他的灵力也遭到限制,非但威力减小,甚至还无法恢复,只能不断地做些无用功。
父亲和神使专门把他关在这,看来是灵武是真的要发生什么大事了。凌渊脑子没那么聪明,族人内部争斗从来都不带他玩,这会更是对接下来的发展摸不着头脑。
这儿离祭坛还有足足几个山头。要是他不敢在仪式前出去,小妹说不定就要出事了。
一想到神使和父亲有可能联合起来对凌千下手,他坐立难安。本来刚折腾一通灵力都快耗了快一半,现在又对着空气拳打脚踢起来,满脑子都是赶紧出去解救孤立无援的小妹。
就在他第三十五次重复这些动作时,耳边传来了一阵低沉的狼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