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几乎是整个人倒着插在里面,这雪压的又实,最后是凌千喊来在外头望风的迟岚,两人合力才将她带出。
“对不起,给你们添麻烦了。”看他俩的衣服都被弄脏了,白宁不好意思地挠挠头,“刚刚大叔让我上雪橇试试,说只要稍微懂点灵力都能轻松掌握,没想到会这么难。后面我想停下来,但是老白被吓惨了,死死踩着油门不松脚,所以才……”
“好啦,”凌千看出她的歉意,体贴地揉了揉她那因过度摩擦而炸毛的脑袋,“放宽心啦,我们不是好朋友吗?好朋友是不会在乎这种事情的哦。”
“可、可是你们那么照顾我,我却还……”她始终是改不掉过度焦虑的毛病,担心自己回馈不了他人的善意,担心自己做的不够好。
“哎呀!这有啥好难过的!”老杨不知何时出现到她身后,重重一拍她的肩膀,“如果今天没发生这件事,我都不知道这雪橇质量有问题。多亏了你,要不这玩意以后卖给人,说不定还能谋财害命呢!”
“真的吗?”白宁半信半疑,虽然她确实被安慰到了。
"当然。"迟岚也加入安慰大队,边数着手中层层叠叠的资料边轻笑道:“杨叔是偃师谷的头号工匠,比我们了解得多。白姑娘大可放心,不过是一件未推出的半成品性能测试罢了。”
说完,他将手头上整理好的线报递给凌千,接着补充:“在这片极寒之地,白姑娘不到关键时刻,还是尽量不使用灵力为好。”
“没错,小丫头可得留着灵力保命用!”杨叔自然而然地接过话茬,“这破地方太冷了,灵力的总量很贫瘠、流动也特别特别慢,修士们只能自给自足,想从外界摄取几乎是做不到的。”
"所以刚刚……小千姐姐和迟岚没有用灵力救我也是这个原因吗?"
“对呀!这都是小事情,千万别放在心上。”凌千找了张桌子,将迟岚送来的资料一一摊开在上边,一准备好,那半开玩笑的语气也变得严肃起来:“现在要说的,才是真正的重头戏。”
“听迟岚讲,你似乎对灵武门并不了解,那我就从头讲起吧。”她温柔道。
——
七年前,凌正继承家主之位,掌管灵武大权。
而这所谓“继承”也并不光彩,甚至在如今的灵武门内,是不可说的过往。
曾经,凌正借献祭玄武之名,将前任家主之妻推上祭坛,后又于前任家主失魂落魄之时,将其年幼的爱女绑走,制造她死亡的假象。爱妻已去,爱女亦死,灵武人心不齐,在重重精神压力之下,前任家主最终选择自我了结生命,与家人共赴黄泉。
按照凌氏家族传承的传统,身为兄长的前任家主死去,理应由作为弟弟的凌正继位。
在外人看来,这不过是家族权力纷争的常见戏码。可在凌千眼里,却是血海深仇。
那年,她在族人诱骗之下误入黄泉。再回来时,故乡的雪山,早已不再是当初熟悉的模样。
人人都说她死了。她成了被人为抹去的、禁忌的存在。
她失去了原本的身份。
她失去了世界上最爱她的两个人。
就连她的信仰,那至高无上的玄武神,也被不知何处冒出的大地神所取代。
当她流着泪去质问曾经对她呵护万分的小叔,也就是如今的家主凌正,得到的回答却是——
这一切都是神的意旨。
很快,她就被推上一个新的位置,成为代表大地神的圣女,实则是任由凌正摆布的提线木偶,整日整日被关押在阴暗潮湿的牢房,聆听由神使传递的、子民们最虔诚的祷告。
一开始,都是些对美好生活的祈求。凌千觉得,若是大地神真能带领北境走向繁荣,自己深不见底的恨就与生命一同终结了去也无所谓。
可随着时间流逝,那些美好的祈愿逐渐被怨骂哀恨所掩盖。就连牢房门口的看守,在提起北境近几年的变化时,都在禁不住地叹气。
北境女性数量大幅减少,灵力资源几近枯竭,天灾人祸接连不断……
大地神的意旨,就是让子民们身处水深火热之中吗?
那她偏要颠覆这尊丑恶的神明。
凌千坚信凌正与神使狼狈为奸、另有私心,遂决定不再坐以待毙,而是暗中笼络昔日父亲忠诚的部下,以及为数不多的玄武信徒,构成了旧势力一方。
可反抗的过程并不轻松,她所面对的是新神、家族、执迷不悟的子民。凌正察觉了她背地里的小动作,故意放松警备让她出逃,借此机会向所有人宣布圣女叛逃,开启了全灵武上下缉拿圣女的行动。同时,这也是最后一次对玄武信徒的大清扫。
只要把还信仰着玄武的圣女推上雪山之巅的祭坛,那么旧势力将彻底崩溃,大地神就完全统领了北境。
“也就是说,我们要保护好小千姐姐对吗?”事情实在是太复杂了,白宁听得迷迷糊糊的。
“不对哦,”凌千轻轻捏了捏她的脸蛋,眼神又是欣慰又是悲哀,"你要优先保护好自己。至于我的性命,你无需担忧。还有,既然来到北境,就不要再叫我小千姐姐。在这里,凌千已经死去,留下来的只有圣女。"
白宁不明白她的意思,下意识伸手抓住凌千的衣袖,却说不出任何反驳的话,心中五味杂陈。
迟岚见她久久不吭声,出声附和道:“大家都有各自的立场。白姑娘若是插手,在外人看来就代表着明莲宗也加入了这场局。现今大雪封山,我们也无法将你送出去。所以,不论最后新神旧神是谁胜出,你只需要见证就好。”
“啊,那你们……”白宁被这一连串的规矩整得一愣一愣的,她不明白自来熟的凌千为何多了几分距离感,却还是乖乖照做,“我明白了,圣女大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