灵武门,偃师谷。
凌千做了个很漫长的梦。
她手持火把,独行于大雪之中,宛若苍茫宣纸上移动的一枚墨点。
耳边,是寒风呼啸而过的声响,是雪落进雪里的嘀嗒,还有无数子民虔诚的祈祷。
圣女大人,请您保佑我的羊圈不会被白毛风吹倒!
圣女大人,您能否治好娘亲的病……或者将它转移到我身上?
圣女大人,北边的村庄被邪神屠戮,您不是说好会保护我们的吗!
……
一声又一声圣女大人钻进凌千耳内,它不是轻飘飘的雪花,而是无数沉重的期望,化为一个又一个重担压在凌千身上,压得她喘不过气,连同雪地上的足迹一起越陷越深,越陷越深。
因为她做不到。她只是人们希冀的载体,却并没有实现愿景的能力。
直至美好的期许变为无尽的谩骂,凌千的心早已被无数把刀剜过,千疮百孔。
风雪弥散在遥远的天际,她抬眼望去,却只见一簇又一簇浓密的黑云。
玄武神啊,若是您能听见我的呼唤,就请在此世多做停留,待我燃尽白雪,待北境春归——
让迷失在风雪中的人们,重返故土。
……
她醒来时,已经是回到灵武的第二天了。
身上的伤口几近痊愈,虽然大幅度动作时还是会有些撕扯感,但好在已经不影响正常行动。凌千稍微活动了下僵硬的肢体,随即转身下床,将椅背上早已准备好的羊绒外袍穿在身上,将那毛茸茸的领子系好。细密柔软的绒毛不小心擦过鼻孔,惹得她打了个喷嚏。
为了给研发的装备做耐寒性测试,工匠们将偃师谷设立在极寒地带,只有为数不多的几个小帐篷存留温暖。当然,也有那狗屁不通的凌家家主不批经费的原因。
若是不好好做好物理防寒,修为不高的普通人就会极速失温,给冻成块冰坨坨。
凌千便是这大多数人之一,多次来访此处的她十分老道,三两下就把所有的保暖工作做好,身体的温度也渐渐回升。
“呼,总算是好受点了。”她擦了擦被冻得通红的鼻子,边搓手取暖边走出帐篷四处张望,好久都没发现同伴的踪迹。
咦?没搞错吧?他们三个哪去了?
正当她如无头苍蝇般寻找时,一架雪橇“嗖”地一下擦身而过,速度快的不可思议。
“小——千——姐——姐——”
好了,这下知道是谁在超速行驶了。
“救——救——我——”
少女大张着嘴,求救的声音被寒风拉长,飞出的口水在接触空气的瞬间冻成冰锥。
好在远处的凌杨及时发现,急忙摁下控制台山的暂停按钮,否则白宁就要向雪山深处奔去了。
不过,停下来也没好到哪去就是了。那雪橇在惯性作用下直直撞向一旁的树干,连人带车一起被雪吞没,只剩白宁的一只脚还露在外边。
“天哪,你没有资格印记,怎么能自己随便开这东西呢?”凌千见此情形,抄起手边的铲子前去解救。本该是光明正大的事情,她却像盗墓贼掘坟般鬼鬼祟祟的,手在那挖着,眼睛可是心虚地不停乱瞟。
大抵是在确认旁边有没有宣景煜的眼线吧。
她用力一铲下去,戳到个柔软的物体。
“真暴力,”凌杨在一旁清理雪橇的残骸,皱着眉提醒,“别把孩子脑袋戳坏了,这可是玄子的掌上明珠,真出啥事咱不好和明莲宗交代呀!”
“站着说话不嫌腰疼,老杨,就是你怂恿她去开雪橇的吧,要不哪来的钥匙?不用你管,我、我心里有数!”
实则根本没有。
抱着忐忑不安的心情,凌千一把揪住那团柔软的物体,使出吃奶的劲往外拔,随即定睛一看——
怎么是这只笨鸡!
还好是这只笨鸡,本来就呆傻,戳坏了也没关系吧?
不顾白鹦鹉“叽叽叽”的控诉,凌千干脆利落地将祂丢到边上,埋头苦干,继续解救被积雪围困的白小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