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很多机会?会是和师傅一起吗?”
曲江灵握着梳子的手猛地一顿,但很快就恢复正常,温声道:“若雨还会交到很多新朋友呀。”
不知为何,元若雨此时心底却升起一阵又一阵危机感,如擂鼓咚咚作响。她在镜中看不到师傅的面容,索性转身仰头看去,视线触及的不是往日熟悉的眉眼,而是一副陌生的鹤面,鸟喙长而尖锐,连师傅说话的口型都一并遮盖住,叫她辨认不出。
“可是,可是……”
“若雨,不管没了谁,太阳都会照常升起的。”曲江临语重心长道。
可是我的身边只剩下师傅一个人了啊。刚欲说出口的心意被堵在嗓子眼里,元若雨喉咙里像塞了团棉花,几番张口都没有足够的勇气再说出口,只得将这份微妙而复杂的感情深藏在心底,仿佛一层半透明的轻纱将炙热又酸涩的欲望包裹起来。
这份情,深深切切,却又深深浅浅。
下一次有机会,再告诉师傅自己真实的想法吧。
可惜没有下一次了。
回过神来时,她被师傅带到了某个不知名的洞穴,被绑在阵法中央。
而身上那条美丽的水蓝色旋裙此时也变为捆仙索将她牢牢锁住,不得动弹。她还未反应过来什么情况,就发现眼前走来两个人影,一个带着鹤面,一个戴着魈面。
“师傅!”元若雨认出那副面具,朝她声嘶力竭地大喊道。
可回应她的却是曲江灵决绝的背影,和一道无情的禁言咒。
“碍事。”魈面女子冷冷道。她来到元若雨身后检查捆仙索是否系紧,在那死结之上又多添了几道加固法术。见元若雨身上并没有受伤,她似乎十分惊讶。
“我以为是捉来的,没想到是自己跟着来的。”慕琉芝冷不丁道,“你养的还挺好,只不过可惜了。”
“……”曲江灵没有回答。
“下的去手吗?要不让阿声来。”慕琉芝总觉得同伴今日有些怪异,生怕她误了事,便提出了换人的请求。
曲江灵却是不领情,拂尘一甩搭在手臂上,语气严肃地回绝:“你今天话是不是太多了?”
阿鹤平常有这么焦急吗?慕琉芝心中甚是不解,边纳闷着边对阵法做好最后的完善,随后利落地拍拍手,双手叉在腰间道:“兴许是计划伊始,有些太过激动罢了,你别往心里去。”
“抱歉,我……”鹤面之下的唇微微开合,欲要辩解些什么,但很快又被同伴信任的话语摁了回去。
“一直以来,我们四个都相信且信赖着阿鹤。所以,也请阿鹤多依赖我们一点。我们可是说好了,要一起走遍全天下呢。”慕琉芝眼尾染上一抹笑意,这股温暖穿透了脸上凶神恶煞的魈面,顺着声音灌入曲江灵长久难以安定的思绪,如寒冰逢春化为绵绵池水,斩也斩不断。
——就与当年五人一同立誓诛灭天元那般。
泪花从眼角沁出,顺着脸颊滑落。明明在鹤面的遮掩下,同伴是注意不到她的表情的,曲江灵却还是下意识转过身,攥着袖子轻轻拂去那两滴沉沉的泪珠,过了两三秒才故作轻松道:“此番无论成败与否,都应当在醉仙居庆祝一番,如何?”
“当然,章怜说了他请客,你不来可就亏大了。”慕琉芝见阿鹤恢复往日模样,摆摆手放心离去,尾音如尘烟消散在脚下的疾风里。
曲江灵立在原地,直至同伴身影消失才将视线收回,慢悠悠地在洞穴内来回踱步,食指摩挲着下巴,不知在思索些什么。
慕琉芝走后,元若雨身上那道禁言咒也随之减弱。少女的喉咙干涸不已,灵力也被捆仙索汲取得几乎见底,她废了好大劲才冲破那道禁制,出声叫住那鹤面女子:“师傅!”
此时此刻,场内就剩下师徒二人,面面相觑,却相对无言。
曲江灵那道饱含冷意的目光斜斜落在她虚弱的身躯上,拂尘甩到另一边手上,而后别过头继续修补洞穴的防御。
昔日亲密无间的关系早已化作一盘散沙,元若雨被刻意的示好诱引,被这张温情织成的、名为曲江灵的蛛网捕获,这些年的一切就像是蜜糖般的美梦,甜得发齁,可偏偏她还沉醉其中,全然不知危险悄然靠近。
真是可笑。可笑的不是愚蠢的她,而是明知是这样的结局却还想再经历一次的她。
心甘情愿的傻、死心塌地的忠诚、执迷不悟的爱恋,构成了她与师傅的种种因缘。
而如今,这份心意还未说出口,就要伴随永恒的遗憾灰暗下去。永远,永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