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师姐,仙衡司来信。”
少年的声音打断了她的思绪。元若雨转过身,接过徐年手中的信件,抽出上头的封绳,仔细阅读起来。
“这次离枫渡魔人涌动,过两天你和灿灿一起去就行了。若是觉得不放心,再联系我。”她看完信上的内容,边收好边下达命令。
“是。”徐年单手覆在胸前,微微欠身,恭敬问道:“师姐你不来吗?”
“休假。”元若雨杏眼垂下,唇角微微勾起,少见的露出笑意,“你和灿灿,也早就能独当一面了。”
“谢、谢谢师姐。”
师姐突如其来的夸赞让徐年瞬间不知所措起来,他展开梦华扇,试图遮住脸上的热气。
他一直把师姐视为自己的偶像、修行路上的终极目标,可师姐好像一直都冷冰冰的,没什么太大的情绪波动,只会在他俩犯糗的时候教训两句,很少夸奖。看来自己和灿灿,终于得到了师姐的认可,得赶快回去告诉她才行,徐年如是想道。
而后他向师姐告别,兴高采烈地跑走了,后脑勺的马尾跟着一蹦一蹦的。
师傅走后,她也学着师傅的方式,去引导那些如自己幼时一般的孩子们。可师傅,你还会回来么?
元若雨俯下身,采了几朵新鲜的茉莉,将其拢成一束,抱着走进房内。
从前,她也总是会摘下晨间盛放的茉莉,像献宝一样送给师傅。
那人早已醒来,襦裙也整齐地穿在身上。明明身边就有椅子,她却客气地站在一旁,双手交叠置于小腹前,似是早已等候多时。脸上的裂缝乍一看消失了,但仔细看去,却还是有些凹凸不平的痕迹。不过看她挺精神的,似乎恢复的还不错。
见元若雨回来,江铃连忙冲上前,诚恳地向她道谢。可还没说两句,怀中就被塞了束茉莉,挂在花瓣上的露珠落到她手上,芳香弥漫。
“元小姐,这……”救命之恩还没报,如今又被送了花,事情的发展过于迅速,她不知该作何回应,捧着那束花愣在原地。
“送你……不,顺手摘的,收下吧。”元若雨清楚自己越了界,但并没有感到羞赧,很快改了口,自然而然地给了江铃一个台阶下。
看着如此鲜活的茉莉,江铃忍不住凑近轻嗅那股沁人心脾的香气,眉眼弯弯。
从有记忆起,她就一直在仙衡司工作。繁复的公务,城府极深的上司,死气沉沉的同事,无甚草木的琼圆台。一切的一切,都让她感到分外疲惫。如果可以,还真是不想回去,但有要事在身,她不得不与此处分别。
“若雨小姐,我还有些事情,也是时候该走了。谢谢你救我,还有……这束花。”江铃朝茉莉施了法术,保其短时间内不会枯萎,而后向那人微笑着挥了挥手,告别道:“或许下一次,我们还会再见。”
“下一次,是什么时候?”元若雨执拗地抓住那只远去的手,刨根问底:“几年、几十年、还是几百年?”
她执著莽撞的样子让江铃很是惊讶,可想起她们在剑门关的初遇,好像也是这般。
“如果你愿意,也可以是今天、明天、后天。”江铃笑道,语气不是在开玩笑,而是认真地许诺,“再见,若雨。”
凤都,醉仙居。
师兄妹三人分别前,一起在凤都最大的酒楼里吃了顿饭。
“总感觉在吃断头饭啊……”叶漓咬着筷子自言自语,面前摆着上等美味佳肴,他却心事重重,怎么都提不起胃口。
拍黄瓜、凉拌木耳、口水鸡、蒜泥白肉、老醋花生、皮蛋豆腐、红烧肉、鱼香肉丝、宫保鸡丁、糖醋排骨、麻婆豆腐、干煸豆角、酸菜鱼、水煮牛肉、叶儿粑、回锅肉、拔丝地瓜、南瓜饼、红豆沙汤圆、芒果凉糕、桂花糕、红糖酥锅盔……
宣景煜与白宁化身绝世饕餮,吃的满嘴油光,恨不得把这些大鱼大肉全部塞进胃里,压根停不下来。这顿能不能回本,就全靠他俩了。
“求你了,二师兄。我、我真的吃不下了……”白宁摊在椅子里,双手摸着溜圆的肚子,不时打出几声嗝,断断续续地申请退出战局。
“不行!”宣景煜嘴里还叼着个鸡腿,看着还剩半桌子的菜,果断拒绝。他挺着大肚子,勉强从座位上站起来,快速地指了好几盘菜,故作责备:“这些菜可是刚刚你闹着要点的,一人做事一人当,可不能浪费啊。”
白宁看他这么坚决的样子,努力提起筷子又往嘴里送了几口,机械性地进食,魂魄仿佛已经离开躯体,幽幽荡在上空。
叶漓一抬头,就看见师妹的灵魂飘在身边,还伸出那小短手给自己打招呼,吓得差点把嘴里的饭都喷出来。他连忙一把抓住那白茫茫的魂,往师妹脑袋里塞,手忙脚乱道:“你二师兄那是在吓唬你,吃不完可以打包回去的!”
可他还未说完,只见醉仙居掌柜亲自将最后一道菜端上桌。她看了看桌上的剩菜后,眼角青筋突起,斜斜扫了他们一眼,面色不善地警告:“浪费一两,价格翻倍。”
她走前,还不忘转身展示下别在腰间的菜刀,一道寒光在刀刃上闪过。桌上三人顿时寒毛竖起,浑身打颤,在掌柜的注视下动作起来。
“小白,这烤鸡好吃的很,多吃点。”宣景煜觉着尴尬,索性掰下一只鸡腿递给师妹,装作自己很忙的样子。
白宁顺势和他打起配合,接过他手中的鸡腿,以此躲避掌柜厌恶的目光。可她指尖刚触碰到腿骨,外出捕猎的老白就从一旁突袭,虎口夺食,将那色香味俱全的鸡腿抢走了。而后祂落在盘子上,单脚站着,另一只脚抓着鸡腿,呆滞的双眼竟流露出几分抱怨的神色。
“有吃的居然不叫本鸡!害吾在外边飞了那么久,什么都没找着,还差点被猎人射下来!”祂边嚷嚷着边张开鸟喙,在鸡腿上轻轻撕下一点肉丝,慢吞吞的嚼进嘴里,黑眼睛下的腮红竟忽的亮起,全身的羽毛也随之蓬松,羽冠大张。紧接着,一滴泪在眼里打转,祂带着哭腔赞美道:“此世间竟有如此美味……姓宣的傻大个,快告诉吾,此乃何物?”
“……”三人同时陷入一阵沉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