日光穿透窗棱,空气中的尘土泛着金光在空气中浮动。一股烧焦的气味从里屋往外飘,愈发浓烈。
江宿一刚踏进诊所,就被这浓烈的气味呛得说不出话。
“着火了?”江宿一用手扇着自己鼻子前的空气,咳嗽完艰难开口询问。
还没等江宿一看清屋内的情况,何必的声音就中气十足的从里屋传来:“七十二!我让你看火,你怎么看成这样的!”
那声音很有穿透性,把江宿一吓得愣在门口。时间这么久了,他还是没法习惯这群白家妖怪突如其来的大嗓门。
何必手里端着一口黝黑的盅,表情狰狞,快速踏着小碎步从里屋出来。嘴上还在不停地叨叨着。他看了一眼江宿一,顾不上搭理,一下蹿到院子外,把手上看起来滚烫的盅直接沉进水池。
这场景实在有些好笑,一个苍白头发的老头驼着背、跛着腿,健步如飞的端着滚烫的盅飞奔。
虽然这看着脆弱的老头皮囊是何必刻意化的……
一只白花花的小刺猬也跟在他身后磨磨蹭蹭地从里屋挪了出来。不是江宿一预想中的棉棉。这只小刺猬浑身都白白的,身上的刺比棉棉要白几个度。
何必脸上表情沉重,看得出心情不是很美妙。他朝江宿一点点头,算是打过招呼,又回头看了一眼那只小刺猬,小刺猬瞬间灰溜溜地回了里屋。
“这不是棉棉吧?”江宿一好奇探头打量着小刺猬,一直目送它回里屋才收回视线。
“嗯。”何必抬手捏了捏眉心,叹了一口气才接着说话,“棉棉回家探亲了,临时找了个附近快饿死的小妖来打工。”
江宿一认识何必以来,还没见过他这么头疼的样子,心里有些想笑。但自身的道德让他有些不好意思嘲笑,只能不停紧绷他的面部肌肉,不让嘴角位移。
“这怎么回事?”他问何必,“刚来就看到你们鸡飞狗跳的,还把您整成这个样子。”
何必撇过头,摆了摆手,没说话。
“那棉棉呢?它还有亲探?”江宿一嘴角止不住上扬,因为用力憋笑整个嘴角呈现出一种扭曲的弧度,法令纹也被挤得很深。
“我遇见棉棉的时候它就在给别人保家。只不过它保的那家老太太没有后代,后来年纪大了,生了场病,孜身一人连自己都供不起,更不可能供的起它。我就让它来诊所打工了。”何必脸色又恢复了往日的模样,“它家那个老太太应该是命数不多了……”
何必脸上平静,眼神里却带着一丝复杂的情绪。
可能还是会有些难过吧。
江宿一是这么想的。
对于江宿一来说,他并不惧怕死亡,毕竟眼睛一闭,呼吸一断,心跳一停,自己就什么都不知道了。可对于他来说,死亡也很可怕。因为这时的死亡已经不仅仅单纯意味着死亡,它还代表着失去。
死去的人失去自己多年的好友;失去自己最爱的亲人;还有自己生前所拥有的一切,甚至是记忆。
而活着的人失去了与死去之人一起创造未来的机会。
其实他害怕的其实不是死亡,而是死亡后再也见不到的某个人。
江宿一走在老城区的石板路上,天色已暗,前方的地板上一块圆形的大光圈落在地下。他抬头,路灯的光束下,一只只飞蛾在不停撞着灯罩,撞得头昏脑花,简单飞了几圈后,再次撞了上去。
江宿一继续往家走着,穿过一个个路灯,略过一群群飞蛾。
没再停下。
老城区中央公园,一坨黄团坐在草坪上,晃着脑袋。江宿一脚步停顿了一瞬,看清后,便转了个方向,朝那处走去。
“你想好了?”豆黄的声音不大,江宿一只听清了这四个字。
“想好什么?”江宿一开口。
豆黄被这声吓了一跳,瞬间转身,毛都滋了起来。看清来人后才稍稍冷静下来。
江宿一这才看清,豆黄身后还有妖,一只灰白色的小刺猬。
“棉棉?”他疑惑出声。
“是我。”棉棉点了点头,语气有些哽咽。
江宿一心中疑惑,他蹲下身,跟两小只平齐:“我听何老板说你回家探亲了,怎么在这?”他问棉棉。
“我的亲人就在这附近,她刚睡下……”棉棉声音不大。
江宿一又看了眼一边的豆黄。豆黄还没等他开口,急忙抢先:“我吃撑了,出来消消食,正好看见它在附近散步,正好唠了唠。”
江宿一撇了一眼豆黄的后腿,上面一处血红格外显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