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语速很慢,字字句句轻轻落下。
“人间战乱,看似是人争是非,实则大半都裹挟着妖的因果。两边纠葛越积越深,无人化解,最后便是两届动荡,生灵皆苦。”
何必抬手斟茶,端起喝了一口。
“后来世间出了五人,他们自愿承担这些纠缠因果,用自身机缘化解战乱,守着两届平衡,护住一线安宁,世人称他们为守界人。”
“五人的后代继续接班继承,世代周旋于人妖之间,慢慢衍生成了五脉。”
“这五脉,对应仙家五门。”
他抬眼,目光落在江宿一脸上,平静却郑重。
“你江家,便是这五脉之一。
你爷爷江咏元,是江家最后一位守界人。”
江宿一皱着眉,有些似懂非懂。
“小豆小豆,翻译一下。”他低声喊了一声豆黄。
豆黄猛地一抬脑袋,本来还缩在桌边装鹌鹑,听见这话顿时来了精神,往前蹦了小半步。
“说白了。”它清了清嗓子,摆出一副见多识广的样子,“就是以前人和妖打架子,天天结仇,但谁都讨不着好。然后出了五个能力高、让人和妖都信服的人,专门当中间人,一边对接妖界五门,一边对接人类,帮两边摆平烂摊子。”
它歪头琢磨了一下措辞:“别的仙家闹了恩怨、缠上凡人,守界人就要出面调停,该了结的了结,该安抚的安抚。一代代传下来,你们江家就是干这份差事的。”
“那不就是村委会吗?”江宿一想了想。
“……差不多?”
“那我呢,我不也是姓江?”江宿一忽然想起,开口问。
一句话结束,豆黄和何必双双沉默。
“怎么不说话了?”江宿一看着两人同时噤声的模样,心口莫名往下沉了沉。暖意晒在后背,可那股发凉的感觉又重了几分。
豆黄耳朵耷拉下来,不再方才那副侃侃而谈的模样,爪子无意识扒拉着桌面,左看看何必,右看看江宿一,不知道怎么开口。
何必放下茶杯。
“你是江家血脉,天生就该继承这份守界人的宿命。”他声音放的很轻,“江咏元比谁都清楚这件事。”
江宿一指尖微微蜷缩,他的直觉告诉他,这事怕是没有自己想的那么简单。
“但我方才也说了,守界人是用自身机缘去化解因果,所以一直到你父母那一辈的守界人……已经全部离世。你爷爷江咏元是世间最后一位守界人。”
豆黄在一旁闷闷的接话:“那老头这辈子爱自由,对责任的说法很是反感,所以不爱处理这些事。反而幸运的留下了你……”
“……那其他四脉?”江宿一斟酌开口。
“尽数血脉断绝,再无后人承袭。”何必开口,将最终的结局定下。
屋子里一下子静得过分,只有茶水缓缓腾起的薄烟,慢悠悠地消散在空气里。
江宿一怔在原地。
五脉,曾经支撑起人与妖之间平衡的五个世家,死的死,绝的绝,到如今,只剩下自己一个人孤零零悬在世上。
“所以。”江宿一嗓音有些干涩,他慢半拍才把前因后果串到一起,“所以五脉如今只剩我一个,而我现在因为知道了这件事,本该由五脉分别担的因果,也都压回到我身上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