雨一滴滴落在我仰起的脸上,肩上,身上,却没有一滴落在我眼中。
伸出手,冰凉的雨滴顺着手指滑入手心,拧成股向掌下流去,我将嘴唇凑近手腕,舌头舔舐着掌骨上的雨水,冰凉而咸苦,像是从海面上蒸腾出来的眼泪。
都说雨水流经所有海洋,可我为何没有从里面品尝到故乡的滋味。
等在门口的仆人帮我取下斗篷,只是从肩上拿掉,又在地上落了一滩雨水。
“先生!”那个侍女笑起来时露出上下两排牙齿,牵动着脸上的雀斑,“玛莎小姐说晚餐和您一起享用。”
“辛苦你了。”我微笑。
在卧室门外站了半天,直到身上寒气都散尽了,我才推门走进去。
屋内昏暗,只有月光从窗外悬照,被风雨中的云层挡着,雾蒙蒙的看不真切。
深黄色的床帘静静垂着,我轻手撩开,咕唧半睡半醒翻了个身,伸出的手臂搭在床外,我接住,用掌心轻轻从上至下抚摸。
“咕唧……”
她缓缓睁开眼睛,略带迷茫地看了我一眼,转瞬笑起来,两手伸向我。
“咕唧!”
我半跪在床前,弯下腰,双手抱住她。
“我也想您,陛下。”
“咕唧~咕唧!”
她蹭着我,不停地往我怀里钻去,就仿佛我怀里有个洞似的。
“我好爱您,好爱,好爱……”
我抱住她,不断低声重复着。
窗外的雨一直下,像篝火燃烧时的声音,潮湿的土气蔓延进屋内,带着股清晨草木的气息。
第二日一早,我来到玛莎房间。
玛莎已经穿戴整齐,浅绿的裙子上点缀着半透蕾纱,远看像一只披着透明翼的翠蝉。
她脖颈上戴着一块拇指长的金盘,盘上浮着一只飞鸟,造型过于抽象简洁,和她耳垂上的金色珠链相互映衬。
“或许这个能帮到你。”
她让侍从拿来一个银托,上面整齐叠放着一套黑银红的制服。
我伸手拿过。
银色领子高立着,两个臂袖猩红,上身是大面积的漆黑锦缎。
“不用。”我放下衣服,“女皇的王宫里从来不缺俊美的男人。”
玛莎看着我,“两个月后女皇会举办一场大型狩猎,也许我们能够借助这个机会。”
“可以给兰迪斯找个坟墓。”
我回头望向窗外,天蓝云白,草绿河清,“那边风水就挺好。”
“我理解你的心情。”玛莎低下头,“但除了舞会,我没有别的途径见到女皇。”
“别担心。”我笑了下,“我们有一个好帮手。”
第二天一早,我向咕唧行过亲面礼,乘坐漆黑马车去往女皇王宫。
清晨的浓雾很重,露水结满了,挂在冰凉的银车把手上,凝出一颗颗透明的葡萄,稍一碰就流出泪来。
玻尔温坐在我身后,他长而卷的银发用一根细黑缎带束在脑后,身穿银礼服,颈上环着一圈褶皱白领,那领花宽大立挺,迫使他不得不一直抬头保持僵直的姿势。
“等见过女皇……”他的手轻轻落在我肩上,指腹在肩缝布料上来回摩擦,“你就会答应我的请求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