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转过身来,阳光从我身后穿过,如天神的金箭般射在地面,咕唧的帘幔映出光辉,如同撒了金粉。
“他被关在女皇地牢。”玛莎说。
我走过去撩起帘帐,轻手拨开咕唧发丝,用沾温水的毛巾擦拭她脖颈。
“他犯了什么罪。”我问。
玛莎没有说话,沉默了片刻说:
“他就快死了。”
女王的地牢很是阴冷,刚进来肩骨上就冒起一团寒气。
我披着玛莎的破旧斗篷,低头跟在一个守卫身后,他身上穿着锈色铁甲,偶尔一处被壁上火光映得银亮,其他地方则是脏污的黑黄。
大约在地洞内走了两百步,又向右转了五个圈,守卫把我留在一道铁门前。
“就是这里了,先生。”
铁门上插着横拴,我摸了下湿滑黏手,两指互捻举到鼻下,一股血腥混着铁锈的气味直冲脑髓。
“咔!”
门栓抬起,我推开铁门。
牢里没有窗,只有右手墙头插着一束火把,我摸着点燃了,吞吐的火焰很快跳起来,马蜂般朝外喷着烟雾。
“呵呵……”
昏暗的囚牢里,一个男人的声音笑了起来,那笑声十分沙哑,像胸腔里灌满了沙子。
“来吧,又想到什么新活了?呵呵……咳!尽管试吧。”
火光燃得亮了,渐渐映出一个男人模糊的轮廓,他被倒立绑在木桩上,四肢如马拉般朝两侧伸展,一头碎发垂在地上,下颌骨映着橙红的火光,眉弓被照得彤红,而在那凹陷的眼窝中,杂乱的稻草像豪猪刺般塞满了他的两个眼眶。
我僵在原地,他却又大笑。
“怎么,不敢来吗,害怕了?”
他笑着,晃动脑袋,双手前拽,胸前肌肉拉出一条条鼓胀的丝,血管在上面凸起,可怖的疤痕像树根般虬结,黑红的伤口里正冒着血。
我走过去,斗篷下的指尖伸出,轻轻抚过那新鲜的伤口。
“哗啦!”
他猛地摇晃双臂,手腕上钉着两指宽的铁环,带动着后面的锁链哗哗作响。
我蹲下身,眯起眼睛。
“认不出我了吗。”
他几乎是在一瞬间停止了动作,那双塞满干草的眼窝望向我,黑色血痂盘踞在他的脸颊,如同一片硕大的蛇涎。
我伸出食中两根手指,轻轻摘去他眼皮下的一刺干草。
他扭开头,脖颈上鼓起竖筋,金色的发黏腻不堪,上面夹杂着囚牢里所有能找到的脏污,已经完全失去了光泽。
“兰迪斯……”我轻声唤着他的名字,手指抚过他的嘴唇,“告诉我。”
他的唇紧抿着,原本长有眉毛的皮肤熏得一片漆黑,几根卷曲的毛发紧缩在上面。
松开手,我起身。
“是女皇对吧。”
“……不是。”他说。
我快步走回去,蹲下来,托起他的头到膝上,拇指揩去他嘴角的血渍。
“是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