掌心……好痒……
黏黏的,像是什么柔软温热的东西一直在舔舐,我颤抖着想要睁开眼皮。
海浪拍打在我的脚上,一滚又一滚,我几乎能在半梦半醒间看到那雪白的……
呃!
我的眼睛睁开一道细缝,刺目的阳光又迫使我赶忙闭上,黑色的重影显示在我的眼皮上,肩膀酸痛,腹部疼痛,十指无法屈伸,身体的每一处都在叫喊,我几乎不知先说哪里。
脸上落下一层湿淋淋的东西,我下意识闭上眼,吸吸鼻子,隐约有股海腥味。
那层湿淋的东西移开了,我看到几缕纯白的发丝,和一张人类少女的面庞。
女孩歪着脑袋,全黑的眼睛一眨不眨地盯着我,她皮肤雪白,没什么血色,脖颈上缠挂圈海草,一直挂满全身。
我一把抓住那些海草,她被迫得离我很近,两手胡乱地挥舞。
她闭着眼睛开合着嘴,不知道在做什么。
我松开手,用手肘撑着从地上坐起,温暖的海浪拍打在我的膝盖上。
上衣不知所踪,我的身体一览无余,胸口布满伤口,无数泥土,碎布,金属片和其他杂物嵌在我翻起的皮肉里,像一头打了花刀洒上调料的鱼,最外层还缠绕着一层海草。
我用海水洗手,发现两掌的伤口几乎已经恢复,新长出的皮肉娇嫩泛红,似乎一戳就破,我轻柔地往上淋着海水,只觉得有一些温暖。
湿黏黏的东西戳在我的胳膊上,是那个女孩,她正学着我的样子蹲在地上,就连脚尖的朝向都没有半分偏离,手上托着一条长长的海草,上面还隐约挂着几个贝壳。
谢谢,我说。
我的手僵硬住了,再次重复了一遍。
谢谢。
当嘴唇开合时,我只听到了嗡嗡声,它来源于我的喉咙和胸腔,一路传向头骨。
我摸了摸耳朵,它们尚且存在,但明显功能全失,可能是鼓膜破损或者听小骨损伤之类的,我在心中祈祷着,但愿别是什么听神经出了问题。
大海在面前翻涌,失去了波涛声的海面像一副动态的油画,我用手指捏出伤口里的杂物,大大小小的碎片很快堆满了一旁的沙坑。
那个女孩一直在我旁边,我清理伤口的时候,她就用那双纯黑色眼睛盯着我的手看,我起身寻找水源的时候,她就跟在我的身后,一步一跳踩着我的脚印,我尝试过和她搭话,她很高兴地回应我,但我却只能盯着她开合的嘴巴发呆。
以前在学院修习的时候,我曾因无聊研习过一段时间的唇语,于是我尝试翻译女孩的音节,得到了如下对话:
我问这是哪里?
她说唧唧唧唧!
我问她是谁?
她说咕咕咕咕咕~唧唧唧唧!
我一度怀疑自己在学院学到了假书,直到我对着海面模仿了一遍她的音节,我才确信自己的唇语没有译错,而她也高兴地在地上转起了圈,双手翘在身体两侧。
咕咕唧唧?我说。
咕咕唧唧!她说。
这里是一片海岛,青翠得简直像是海中绿洲,温度宜人,甚至拥有一条淡水河流。
我没费多大力气就在岛的侧面找到了河,掬起一捧喝了口,温和的淡水让我胃部的不适有所缓解。
她也用双手掬起一捧流水仰头喝下,甚至连搓揉胃部的动作也一块学去。
咕咕唧唧。我说。
咕咕唧唧?她说。
我向着岛后步行,这里的沙滩布满贝壳,蛤蜊,小螃蟹,还有各种砾石,它们像一堆精心埋放的小型刀片,不一会就将我的双脚割得刺痛不已。
胳膊被人拉住,我回头,女孩指着自己的双脚,她的脚上同样缠绕着一些海草,但海草间却隐约露出光洁的贝壳。
我伸出大拇指,咕咕唧唧!
她扬起嘴角,咕咕唧唧~
捡来一对大贝壳绑在脚下,果然让我的路好走了不少,还顺道收获了今日的午餐,一只海晶大蛤蜊——它的壳呈现出透明的淡蓝色而得名。
没有火,我用牙齿咀嚼着蛤蜊肉,像是咀嚼着一块浸满盐水的抹布,又咸又腥,偶尔还夹杂着沙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