经年累月的劳作让中年男人骨骼壮硕肌肉有力,他的皮肤不像其他的乡下人家那样是健康的红棕色,反而呈现出一种常年被关在黑屋子里少见日光的白。劳苦没让男人的眼里拥有疲惫与沧桑,反而让他得到了可以逞凶斗狠的资本。
少年的沉默让中年男人的怒气翻倍,他再次抬起脚,看他毫无顾忌的样子,踹少年跟踹家里不听话的狗没太大差别。
“住手。”出门在外戈雅不想多管闲事,尤其是现在两个“保镖”都不在身边的情况下,可她实在看不过眼。她都想好了,那个中年男人要实在是个混不吝,她就拉着少年一起跑,怂是怂了点儿,结果好就成。
中年男人怒气冲冲的脸在看到戈雅的瞬间变成了惊讶:“东邦人?”意识到自己失态,他赶紧收回自己的目光,变脸似的笑起来,就是表达善意的微笑显得略微生硬:“你好,我叫巴尼,是努特村的村民。你应该是作为旅者刚来我们村,所以不太了解这个小杂……”似乎是怕自己给旅者留下坏印象,巴尼适时改口:“所以不太了解这个孩子,他的一些做法很令人头疼,怎么教他都不愿意听,所以作为大人,有时候脾气难免急了些。”
戈雅暗自松口气,好歹还能沟通,不必采用打不过就溜的方式。她小心地把少年从地上搀扶起来,没去碰他胳膊上有伤的地方。这个少年跟利兹塔差不多大,到底犯了多大错才要被这么对待,戈雅这么想,也就这么问了出来。
巴尼:“这个孩子叫瑞维,是我们努特村村长的孩子。”
“你们村长的孩子你都敢动手?”戈雅觉得不可思议,村长的孩子都敢随便揍?
“这是村长的要求,村长一个人管不住这个孩子,所以让我们看见这个孩子不清醒的时候帮忙管教管教他。”
“刚刚那个是你的管教方式?”戈雅不予置评,说是管教,不如说是虐打,而且她看这个中年男人挺乐在其中。
地上散落着麦饼和无花果,麦饼落地时沾了灰,还碎掉了一角,无花果也被磕碰出了些痕迹。
巴尼指着地上的东西问戈雅:“你知道这个孩子刚刚在做什么吗?这个孩子不知道从什么时候起像着了魔一样,把身心都献给了邪神,他刚刚就是在祭祀邪神。只要他一这样做,像你们这样来借宿的旅者就会因此没了性命。”
瑞维把头垂得很低,额前碎发挡住了他的眼,也让人看不清他现在是什么表情。他听着巴尼对他声声指控,不作任何辩驳。
巴尼一看戈雅的表情就知道她没信:“这位小姐,我说的都是实话,邪神会派水鬼替祂来村里抓人,常常有旅者睡觉前还好好的,早上起来房间里就只剩一滩血。要是我们不管教他,遭殃的还不是你们这些外乡人。”
“……”不住了可以走吗?巴尼一本正经讲鬼故事的样子让戈雅背后起了一身白毛汗,但索莱尔和斐利斯都没了踪影,她想走也走不成。
“村里人劝过他,警告过他,请求过他,就想让他别再信奉邪神也不要再去祸害别人,他从来不听。我们一度怀疑,这孩子是不是故意的,专把人命当好戏。”巴尼愁苦着一张脸,好似为这件事有多烦心。他顿了顿:“说了半天,还不知道小姐怎么称呼。”
“戈雅。”
“戈雅,你今天打算离开这儿还是跟我去村里住?如果要住下来,要是你不嫌弃,我家里还有多余的房间,我家那位做饭做得还不错。”
戈雅指指身边的瑞维:“巴尼大叔,我能带他一起吗?”她怕鬼故事,但她不相信身边这个半大少年能招惹鬼怪,或许这只是一种难以言明没有依据的直觉,但这种感觉让她并不惧怕少年。
巴尼面露难色:“这……他可以回自己家。”
“才被踢伤,我不放心他一个人,我可以先陪瑞维回一趟他家。”
巴尼搓了把脸,感觉像是做出了艰难抉择:“那就都去我家吧,希望看我对他这么好的份儿上,他别把水鬼引到我家来。”
戈雅笑眯眯地拉着瑞维的手腕:“还能走路吗?我带你去巴尼大叔家擦药,我身上有伤药,妲西准备的东西肯定效果特别好。”
瑞维没动,垂着头,木桩子似的立在原地。
戈雅又拉了一下瑞维的手,瑞维还是一动不动。
戈雅气结:“我一定要把利兹塔介绍给你认识,你们两个一定能成为好朋友,虽然你俩性格天差地别,但都很会气人。”她抓住瑞维的手腕,语带威胁道:“去巴尼大叔家里,我给你上药。先说好,我力气可不小,要是我等会儿拽着你走力道没控制好,你扑到我身上,可不能算我占你便宜。”
无赖的话语,手腕处的温软让瑞维耳根上的热意涌到脸上:“你怎么?……”“怎么”半天,也不知道要说点儿什么才好。
戈雅询问再三,确定瑞维还能走路,冲巴尼客气地笑道:“巴尼大叔,麻烦你带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