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背起温云舟,转身走进夜色。楚雾跟在后头,刀始终没入鞘。
而接下来发生的事,让楚雾这个见惯了残响领域的老手,心底也不由得一阵发寒。
容川走在前头,仿佛真长了一双能看穿领域的眼睛。他带着三人七拐八绕,从一片狼藉的废镇穿到另一片荒原,每一步都精准地踩在了触发领域的边缘上。
那些连楚雾都要靠探测仪才能勉强辨认的小型领域,在容川眼里,就像地上画好的白线,清清楚楚。
他们一连避开了五个小型领域,毫发无伤。
楚雾不信邪,几次旁敲侧击,想套出容川的门道。
“你体内植了芯片?”
“没有。”
“你偷了澄明院的探测仪?”
“没有。”
“还是说,温家在你身上,做过什么实验?”
容川脚步未停,只轻声答了一句:“楚雾先生,这是我的秘密。”
从那以后,无论楚雾再问什么,容川都只是微笑,不再多说一个字。
直到天色将明,温云舟在容川背上幽幽转醒,哑声问“这是哪里”。
容川停下脚步,回头望向前方。
楚雾顺着他的视线看去,瞳孔骤缩。
一座合金铸成的城,静静立在灰白天际之下,像一场不合时宜的梦。
——
时间来到进城第三天,温云舟高烧退去,恢复了点力气,在容川的带领下坐上直达电梯,登上云季城中央的最高楼,俯视终于看清了云季城的全貌。
这是一座建在残响领域废墟之上的城,原主似乎早就在为这一天布局,他留下的部下精通残响领域的缝隙与规律,把整座城藏进了“大沉寂”的盲区里。
澄明院的探测器扫过来,只会看见一片平整的、毫无生机的灰白。
而城里的人,信奉着一个朴素到可怕的教义。
“神会降临。神名为‘温云舟’。神会带来云,带来风,带来六十年前消失的四季。”
“云季”,就是“云与四季归来”的意思。
同行的还有楚雾,他抱臂靠在墙角,听完嗤笑一声:“一群疯子。”
他斜睨着容川,“你们那个神,自己都不知道自己是神。如今人就睡在那个房间里。”说完点了点温云舟住的房间,“你们打算怎么办?把他供起来,还是把他榨干?”
容川没有理会他,也没有因为他的讽刺观察温云舟的神情。
他望向云季城的居民,展现出无尽的温柔与慈悲,那一刻,温云舟恍惚觉得,容川与他在纯白空间里见过的原主,竟有几分相似。
可也只是几分。
容川模仿得并不到位,他的温柔铺满了眉梢眼角,却唯独漏了最深处的那双眼。那里,依旧是冰冷的。
容川心里清楚,他效忠的始终是原来的温云舟大人,而不是现在披着大人皮囊的……怪物,每一次他表现出相似的动作时,都令容川感觉到恶心。
怪物一直都在模仿他敬爱的主人。
进城的第四天,在云季城常驻医生的努力下,温云舟的烧终于完全退去,不再反复。
云季城的常驻医生名为温舒然,似乎是温家的旁支,算温云舟的亲戚。
同时他也是温云舟无聊躺在床上养病时间内,少数能近距离接触的人之一。
他很年轻,看起来不过二十出头,每次来替温云舟换药,都把脸和后颈裹得严严实实,只露出一双清秀的眼睛。那双眼睛总是低垂着,从不敢与温云舟对视。
温云舟:胆子太小了,这样的人怎么在这个世界活下去的?吃人不吐骨头的地方,一定活得很痛苦吧?
可这位医生明显感受不到来自主家小少爷的关心,他每次进出,都像一只受惊的兔子,轻手轻脚,恨不得把自己缩进墙缝里去。
这天,温云舟终于逮住机会,在他低头拆纱布时,状似无意地开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