见他脸上浮现惊惧之色,高夫人却没多大担忧。“珲儿你放心,三皇子已经答应帮你洗脱嫌疑,等今日早朝一过,你便可以好好在家养伤,爹娘一定会让太医保住你的性命,即便你……你也依旧是爹娘最疼爱的孩儿……”“是吗?”高珲只觉得娘这话属实搞笑。三皇子明显和楚佚设局要搞他,如今他没了宝贝,院子里那些见不得光的东西又都被找到,这个局,分明是专门给他设的死局。可,万一呢?万一这一切只是凑巧,只要他还能活着,即便没有了男人的本事,日后也未必不能找到别的乐子。思及此,高珲眼里含着期待。高府门口。一辆马车吱呀呀停下,高毅浑浑噩噩地下马,恍惚间一脚踩空,差点跌倒。好在马夫眼疾手快拉住他。饶是如此,高毅手上那顶乌纱帽,也从头顶脱落,滚出去老远。门口守着的下人殷勤地将乌纱帽捡起来,双手捧着给他:“老爷,您的帽子。”高毅一言不发,看着这顶他戴了不知道多少年的帽子,就如同首辅之位,坐得久了,便已成习惯,如今一朝失去,总是觉得不真实。他想将帽子重新戴回头上,可想到家中还有个被宣判斩首的儿子,高毅摆手,没接帽子,脚步缓慢地往府里走。“夫人,老爷回来了。”高夫人的贴身婢女早被派出去守着院门,远远瞧见高毅的身影,便小跑着进屋报信。探花郎收你来咯13“老爷回来了!”高夫人腾地起身,面上带了喜色。随即轻柔地安慰神情恍惚的高珲,“珲儿,你爹回来了,想必你的嫌疑已经洗清,以后你洗心革面,咱们好好做人。”高珲惨白着一张脸,也不知道听没听进去。直到高毅一步一步踏进屋,高夫人一声老爷唤出口,高珲才像是反应过来,僵硬地扭着脖子叫了声:“……爹。”高毅还以为自己幻听了。高珲已经昏迷好些天,请来的太医都是摇头,说他身体其他地方都没问题,就是很大可能醒不过来。没想到会在这个时候听见这声“爹”。他先是一喜,随即便是大悲。现在醒来又有何用?命都要没了的人,不如一直昏迷,在昏迷中死去,反而少些痛苦。可这些话,他要怎么说得出口?“晖儿……”高毅想挤出一个慈祥的笑,却是无论如何都做不到,他不再勉强自己,缓缓扶着桌沿坐下。“老爷,晖儿的罪……”高夫人期待地问。高毅深深看了她一眼,眼里是止不住的悲伤。高夫人脸上的喜色慢慢褪去,焦急地推搡他胳膊:“老爷,您倒是说句话啊,如何了?”“圣上判珲儿……”高毅颤抖着唇,好几次都没吐出完整的音调,直到好一会儿,他才找回自己的声音。“斩首。”斩首!高夫人只觉天旋地转,两眼一翻,晕倒在地。高珲眼里希冀的光黯淡下去。他就知道。三皇子何许人也?那是皇帝最宠爱的皇子,素来不是位亲和的,自己得罪了他,哪里还有活路可言?高珲此刻心底才浮现真切的后悔,他不该贪图探花郎的美貌,如若他早些发现三皇子对探花郎有意,他就不可能掳了那楚佚。如今……高珲越想越不甘心。他快活二十载,好日子还没过够,即便如今身有残疾,但比起能活着,这些又算得了什么呢?他想活。“爹。”高珲从床上爬起来,不顾身上的疼痛,跪在高毅面前,“孩儿不想死啊,您救救孩儿。”“圣上金口玉言。”高毅看着这个自己疼爱长大的儿子,心中一片悲凉,他问:“为父要如何救你?”如何救?高珲也不知道。他试探道:“孩儿可以连夜逃出城去,只要您为孩儿备够金银盘缠,孩儿离开后定然能过得很好……”“那为父呢?”私自放出死刑犯,高家满门要如何承受天子之怒,他的官位,还如何保得住?高毅看着直到此时都还抱有如此幼稚想法的人,怪他,怪他没把人教好。他忍着心中剧痛,沉声道:“来人,将少爷绑起来,看好他,这三日若是被他逃了,你们也都别活了。”他说完,没看地上的夫人,更没看面色变得惨白的高珲,头也不回离去。“爹……您不能这么对孩儿啊……”高珲被绑着还在凄厉嚎叫。直到那道记忆中伟岸的身影彻底远去。他心头才彻底绝望。他要死了。他要死了,凭什么害他的人还能活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