杂乱的巷道内,行李箱的轮子滚在一块一块不平坦的石头上,紧挨着巷道的两侧居民楼像连块饼干形状的擎天柱。
居民楼屋前的过道上,时不时露出几个人,一些人在晾晒着衣物,一些坐在一起磕着瓜子聊天,听见行李箱的声音,他们朝声音响起的地方看了一眼,不予理会接着做回原本的事情。
巷道角落堆积着许多的生活垃圾,发霉的味道以及一些腐臭的味道蔓延在半空。一名年岁接近八十多的老爷爷正坐在一张摇椅上,苍老的手放在椅子的两侧,他的皮肤黄偏黑,头发稀稀疏疏的在头顶上努力遮挡着那裸|露的皮肤。他身着黑色棉服,棉服上的污渍将原本的黑色糊成了五颜六色的黑。
“嘿!”
姜苔米朝他看去,那老爷爷又对着她“嘿”了一声,接着嘴里嘟嘟囔囔起来。
她没有管这个奇怪的老爷爷,收回视线。
走了两三步,身后的那名老爷爷突然哀嚎起来,姜苔米停下脚步,迟疑地上前,在老爷爷身边站定,想看看他是不是需要帮助。
这时,贴满了广告半敞的玻璃门里挤出来了一个身型肥硕、面向和蔼的老婆婆。
她对着姜苔米指了指自己的脑袋:“不好意思啊,我家老头子这儿不是很正常,有时清醒,有时糊涂。”
见老爷爷没什么事,姜苔米的脚尖一转,正要离开,旁边的牌子吸引了她的注意力。
一张长方形的纯红色背景上写着“民宿”两个字,文字是纯白色,除了这个,牌子没有其他的设计了,很简陋,下边。
“这是民宿?”许久未开口,她的音调有些低哑。
“是,这是我和老头子开的店,三十几年了。”那老婆婆说。
听到她说话,老爷爷仰头,方才还痴痴傻傻的样子,现在倒正常起来,对着那老婆婆唤到:“小芳?”唤着,他又痴痴笑起来,浑浊的眼里亮着几十年的浓情爱意。
“诶,老头子。”老婆婆握住他的手,笑了下。
姜苔米递给房钱和身份证:“给我一间,一个月。”
“好嘞,我先把老头子扶进去就给你办啊。”老婆婆扶着老爷爷站起来,老爷爷浑身都在发|抖,像是得了帕金森。
姜苔米跟在他们身后进了屋,屋内摆着一张很小的柜台,连个像样的休息的地方也没有。
老婆婆将老爷爷扶在柜台前一张脏兮兮的毛绒椅子上,上前拿出钱对着光辨认了一下,之后眯着眼费劲地在本子上用黑色签字笔写着什么,写完了她将钥匙递给姜苔米:“二楼309。”
“谢谢。”姜苔米接过钥匙,拖着行礼箱上了楼。
一推开门,灰尘扑面而来,她关上门,拉开了窗帘,没有管房间的脏污,一头栽在了床上。
空空落落的肚子继续开始抗议,脚上的伤口也跟造|反,她的身体又软又冷,她蹬掉鞋子上了床,床上的被子湿湿的,散发着一股蟑螂丸的味道。
浑身的不适让她睡了半个钟头就醒了,醒来身体有些酸疼,她摸了摸自己的额头。
很烫,发烧了。
她搭拉着拖鞋下了楼,老婆婆和老爷爷正蜷缩在那张小小的毛绒椅上看着黑白电视,两头白|花花的头发缠绕在一起。
听见楼梯上传来的声音,老婆婆回头问:“怎么下来了?住得还习惯吗?你有什么需要尽管告诉我,别客气。”
姜苔米病怯怯地问:“有退烧药吗?”
“有。”老婆婆起身走到柜台,拉开其中一个抽屉,找到了一板退烧药递给姜苔米。
姜苔米收下药,递给她钱,老婆婆没有收:“算了,这不值什么钱,你拿去就好。”
她收回钱,抬了抬退烧药:“谢谢。”
房间里没有热水,角落里有个老旧的烧水壶,姜苔米打开烧水壶从水龙头放了些水,放在了煤气灶上。拧开了煤气灶后,她按下打火机,将打火机的火苗对准煤气灶的旁边,蓝色的火焰“扑哧”从煤气灶的中间喷了出来。
她耸着肩膀,双手撑在后边白色瓷砖的台子上,房间里没有暖气,她的脸发着烫,身体处在冰窖中。
思绪众多的大脑,此刻安静了下来,生病也不算坏事一件。
厨房的门口跑过一只老鼠,老鼠跑到房间中间不动了,它立着鼠身双手相互搓了搓,洗起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