姜苔米不知道自己什么时候睡着的,也不知道自己什么时候醒来的,那场未流干的眼泪周而复始,一次又一次地决堤坍塌,直到将她冲毁到再也不能重筑修复。
屋里没有开灯,弯曲的月亮挂在黑夜之中,惨败的半边身体像被吞噬,微弱而又苍白的月光打在她放在地毯上的右手,被压麻的食指和中指上下点了点,指尖轻微颤|抖了两下,落下了无声的弹奏伤曲。
她的眼睛半睁着,黯淡的眼珠被画手擦去了高光,呆呆的瞳孔里除了那轮弯月和落雪,再无其他,也再也容不下其他。
窗外的风终于停了,巧克力格子里如往常的每一个夜晚一样亮起了家灯,薄纱上相依相偎的身影以及团聚的欢声笑语使得这间屋子更为冷清。
家?哪里才是她的家?
她没有家了。
墙上的时钟走个不停,滴答的声响如那催命的倒计时。
当初她是不是不该从大山里走出来?如果没有走出来,现在她是不是就没有那么痛苦了?
人总是这样,总是在面临不好的境况的时候,去美化那些被放弃掉的选择,认为只要那时候不那么做,就不会变成现在这个样子。
但你忘记了,现在的路是你当初在多条路中自主的选择,这不是逃避的借口,也不是放弃的借口。
世间没有后悔药,也没有时光倒流,更没有窥探其他选择的未来。如果有这三样东西,或许不会让你痛苦,但又或许会让你更加痛苦。
姜苔米知道,可她还想问,她所做的一切都是有意义的吗?
活着到底是为了什么?
一切的一切都将她撕裂开来,曾经那些安慰自己的话,一直是她上给自己的枷锁,压抑着她最为真实的痛苦。
要做一个乖孩子,要做一个听话的孩子,你不能怨恨他们,不能辱骂他们,你要做的是原谅,是和解,是惩罚自己,而不是惩罚他们。
圣人?
不,你不是圣人,你只是个普通到极致的人,但你必须要保持心灵和灵魂的纯洁,不能有任何恶的念头。
痛苦?痛苦该怎么办?
不,你不应该有痛苦,是宽恕,你要宽恕,你要宽恕他们,因为他们也有苦衷。
可是,那我呢?
谁能给我宽恕?谁能给我救赎?谁又曾如我希望的那样纯粹地爱着我?只是作为我是姜苔米而爱着我?
没有。
好可悲啊,没有,没有人爱我。
没有人爱我。
姜苔米闭上了眼睛,掩盖住痛苦到极致的神情,颤抖的眼睫上沾染上了水滴,晕开的水渍如那花上的滴露般,莫大的悲伤紧紧抓住了她的胸口,让她无法喘息。
在某一刻,她觉得自己就快要疼得死掉。
或许,或许她应该死在从山里逃出那一晚,至少不用走这么多无用的路,至少不用感到痛苦,至少在那一刻,她只是在简单地追寻妈妈多余的爱,而不是像现在这样怀疑着一切,对一切感到失望,对自己感到厌恶。
这世间有什么还值得我留恋的呢?
如果注定人这一生要经历悲痛,那么为什么要出生,为什么又要选择活着?
为什么所有的痛苦都要由自己承担?为什么所追求的都在背叛我?包括我自己。
为什么我这么厌恶这世间的一切,以至于恨不得下一刻就立即死掉?
为什么所有的一切都让我感到无比的难过?
为什么?!
为什么?!
为什么!
所有假意的、看似坚强的外壳被彻底打碎,那些自己欺骗自己而被掩盖的伤痛,终于在此刻被爆发,将她打得落花流水,一蹶不振,失去了所有的希望,只余下不尽的痛苦。
姜苔米的肚子开始产生痉挛的疼痛,她狼狈地从地毯上坐了起来,报复性地没有管肚子的疼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