说完,他从黑裤口袋里摸了半天,摸出了一张十元钱,施舍般地递给姜爸爸:“你拿着,给他买点好吃的补补。”
“这怎么好意思。”
姜爸爸将钱往回推,指尖却牢牢抓着钱的一脚,脸上挂着僵硬又浮夸的笑。
李家人不愿跟他多加拉扯,找了个借口说道:“不说了,我还有事,就先走了。”他将钱收回来,补充说,“既然你不要,我就拿走了。”
“诶,好,有空来家里玩。”姜爸爸嘴角的笑垮下来几分,强挂着笑跟李家人告了别。
毕竟,他是个体面的人。
走之前,李家人深深看了姜苔米一眼,姜苔米先是像往常一样低头躲了过去,但下一刻她又像是想到了什么,抬起头直直盯了回去。
只是李家人早已转过身,留给她的是一道越走越小的背影。
她的愤怒和难过从来都是这样,无处安放,藏在那心底,压在那最深处。直到有一天再也无法忍受,再悄悄地躲起来,哭个昏天黑地。再之后呢?
再之后,继续生活。
“你再给我在外边胡说,你看我不揍你。”姜爷爷压着嗓子凑近姜苔米警告道。
他的酒早就醒了,特别是听见姜苔米刚才那句话,他完全清醒了过来。
彩礼钱在拿到的那天就被他收进铁盒子里了,对于这笔钱的用途他早就规划好了,要是到手的钱又被要回去,那比拿他的命还难受。
听见姜爷爷的话,姜苔米本能地哆嗦起来。
她最怕的就是姜爷爷,因为姜爷爷是家里真正会动手的人,小时候姜苔米被他打得几天都下不来床,那些伤疤即使是到现在,她还觉得在看见姜爷爷的时候会隐隐作痛。
“不……不会再说了……”姜苔米胆怯地往后退了几步,将肩膀往内弯曲,身体呈现出微蜷缩状。
似乎这样才能降低她的存在感,才能带给她些安全感。
姜爸爸狠狠叹了口气,眼睛一直放在李家人的背影上,他不甘心地吐了一嘴:“说不要真拿回去了,小气玩意。”
“得了,少说两句,别跟你妈似的,那嘴天天就没停过。”姜爷爷瞥了他一眼。
姜奶奶听见这话顿时不满了:“我怎么了?你也不看看,要不是我,村里人能这么尊敬你?”
“尊敬?我看是怕你那张嘴吧。”姜爷爷双手往背后一背就往前走,不愿再理会她。
姜奶奶脸红一阵白一阵,嘴角蠕动了半天,末了,咽了下口水,连着想说的话,一道吞了下去。
回去的路上,姜苔米的伤疼得厉害,她想她半边脸肯定已经肿了,她嘴里的还有淡淡的血腥味,她的口腔被牙齿刮破了,幸运的是,她的牙还好着,没有被打掉,等晚上拿冷水敷敷就好了……
姜苔米边走边想,姜望玉突然溜到她的身边,递给她一个小瓶子,瓶子是棕色的,味道跟姜望玉身上的药味很像。
他的伤口被纱布包好,眼睛上盖了一个正方形的棉布,其他的伤口上涂了些跟瓶子颜色一样的药。
“拿着涂伤口上,不然别说是我姐,我没有这么丑的姐。”姜望玉留下这句话后,又悄悄问她,“你真要跟李家的人结婚?”
姜苔米不知道那是什么药,以往她受伤都是妈妈拿药草给她处理的,她捏了捏瓶子将它小心地放在了口袋里,对着姜望玉“嗯”了声以作回应。
“也是,只有李家人能看得上你了。”姜望玉咬着牙说了这句话,两排牙齿被他咬得发响。
他两手一甩,生气了般往前走。
因为自己丑吗?
姜苔米在心里问。
她低头看了看自己又枯又黄的手臂,上边还有一些因为天气太干而掉的白色皮屑。
她又看了看身上这件宽大的短袖,白色的短袖上覆满了大大小小的污渍,大多是泥巴和柴火,短袖的袖口和衣领有一圈毛边,毛边下是跟手臂一样丑陋的皮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