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等她回来。”尘昼把目光从梅树上收回来,“他一直在这里等娇蛇。每年去石槐村看戏,因为她的信里提到过石槐村的皮影戏,‘那出《蛇蛟渡江》好看,苍崖兄有机会该去看看’。他去看了,每年都去看了。但他等的人没有回来。”
他走到宅子门口在银杏树下站了一会儿,翠妖跳回他肩上揪了一下他头发。“……走吧。明天再去一个地方。”
月光下的旧宅立在半山腰像一本永远翻不完的书。
尘昼在银杏树下坐了一夜。
翠妖裹着他的袍子缩在旁边打呼噜,他把那十七封信从头到尾又读了一遍。竹聿的字迹从第一封的生涩拘谨,到后面的松弛随意,最后几封信里画了插图——她不写字的时候就用画补上,像说的话还不够多。
他读完把信收进了怀里。翠妖揉着眼睛看了看他,"走吧。"
翻过旧宅的山路,他发现了一道新脚印。比他的脚印浅一些,"他往北走了。"尘昼蹲下来看了看脚印的方向,"昨天走的。"
翠妖揪了一下他头发,在说"追不追"。
"不追。他会等的。"
尘昼沿着那道脚印走,山路尽头是一道断崖。崖顶长着一棵老松下面坐着一个人,灰蓝色的袍子铺在岩石。
他像知道有人来了。
"你看了我的信。"
"看了。"尘昼走到崖边。
"信是我放在那里的。我知道你会翻。"
苍崖子抬起头。"你昨晚在银杏树底下坐了一夜,读了十七封信。能告诉我,你读到第几封的时候觉得她写的是你?"
尘昼想了想:"从第一封就有感觉。到了第七封她在信里画了一只猫头鹰。"
"你记得她画线的习惯。"
"我脑子里存的记忆跟你写的不一样,我看不见她画图,但我记得她的手——写字的时候小指会抬起来。"
苍崖子静往岩石边上挪了挪给尘昼让出一块地方。"坐下。"
"你知道她最后去做什么了吗?"
"知道一部分。她跟我说她要去做一件很重要的事,要把一个东西还回去。她没有说那是什么东西,但她写了那封信就没有再来过。"苍崖子把目光收回来,"我等了三年,第四年我开始明白她不回来了。"
"那你为什么还在等?"
"我每年去石槐村看戏。那出《蛇蛟渡江》她也看过,还在信里写过。她说那条青蛇渡江在镜子终于明白她渡的是自己。她说那出戏写得好,要我一定要去看一次。"
"你看了。"
"看了十七遍。"苍崖子语气平和,"每一遍都看完了。"
过了很久,尘昼从怀里摸出两片蓝鳞放在手心里,"这个是你的吧?"
苍崖子伸手接了过去。他在鳞片上轻轻摩挲"……我以为丢了。那天在望雪岭,我坐的那块石头底下有风,可能风把它吹掉了。"
"我在山脚下捡到的。还有一片在湖底的水妖身上。"
"那是水妖自己长出来的。"
"它的名字叫石蚌,很多年前我在落霞岭山脚的溪流里捡到的,那时候它只有拇指大。我养了它一段时间,后来它长大了,我就让它自己留在湖里了。它脖子上那片鳞是我挂上去的,它会一直在那里等到湖水变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