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嗯。”
“你头上有角吗?”
“没有。”尘昼把面咽下去,“我撞伤了,缠一下。”
“那你尾巴是真的吗?”小女孩指了一下他脚边露出一小截的蛟尾。尘昼低头看了一眼。尾尖不知什么时候从袍子底下滑出来了,正搭在凳子腿旁边,尾尖轻轻弯着。
他把尾巴往回收了没来得及藏全,尾尖在收回来之前被小女孩伸手摸了一下。“凉的!”小女孩缩回手,眼睛瞪圆了,“真的!”
她跑回自己那桌朝着一个妇人喊:“娘!他有尾巴!真的尾巴!凉凉的!”
妇人往尘昼这边看了一眼,表情从疑惑到恍然只用了两息,嘴张成了一个圆圆的“哦”,然后又把嘴闭上,一把拽过小女孩让她坐下,再偷偷往这边瞄了一眼。
尘昼把最后一口面吃完,汤也喝干净把碗放回桌上,顺手把尾尖收回袍子底下。
“老板娘,结账。”
老板娘从后厨探出头,她还捏着竹筷:“哎,一碗面一份肘子,一共二十个铜板。您头一回来,那碟蒜泥我送您的,不收钱。”
尘昼把钱放在桌上往外走。
刚掀开布帘迈出一只脚,忽然炸开了一声:“饕客大人慢走!”
整间面馆的人都听见了。
尘昼掀着布帘没动,回过头看到——那个秃顶老妖举着一颗花生朝他举了举茶杯,表情肃穆得像在祭拜。他旁边的几个老妖也一起举起了手里的碗朝他点了点头。
尘昼把布帘放下看了他们一会儿。
“……面好吃。下次还来。”然后他走出去,布帘晃了晃落回原处。
面馆里重新热闹起来了。秃顶老妖放下茶杯,一拍桌子:“听见没有!他说下次还来!我就说这人不难处的!”
尘昼走出去在主街边上蹲了一会儿,翠妖在他肩上笑得直抖,两只小手揪着他头发不放。“别笑了。”尘昼把被揪乱的头发理了理,“走,找个住的地方。”
他沿着街逛,路过卖糖葫芦的老头朝他搭话了:“年轻人歇歇脚呗,买串糖葫芦——你长这么好看,不吃点甜的不行。”
“不了,刚吃了面。”
“吃了面也能吃甜的。你看你这发型像是需要点甜头的样子。”
“……你这糖葫芦怎么卖?”
“三文钱一串。给你便宜一文。”
尘昼买了串糖葫芦咬了一口,脆壳在嘴里碎了,酸甜的汁水漫开。他嚼着往前走,听见老头跟卖布的说:“你看我说什么来着,我开口就没有不买的。”
翠妖从他肩头伸过来啃了一口糖葫芦尖尖,然后又缩回去。
“你不是竹子吗?竹子也吃糖?”
翠妖“叽”了一声指了指自己,又啃了一口糖葫芦。尘昼把糖葫芦递给她拿着,自己空出手来拍了拍袍子上的灰。
月色把清水镇的石路照得发白,街两边的铺子陆续在收摊了,灯火一盏一盏暗下去,只剩下路边几家门檐的灯笼还亮着。
他走了一阵在镇子最东头找到一家小客栈开了间房上楼,推门进去把蛟尾甩到床上,整个人往后一倒陷进了褥子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