翠妖“叽”了一声蹲成一团绿毛球,假装自己只是一块不圆的装饰品。
进了镇子比他想的顺利。
街上的行人大多是普通人的模样,走路的步子、说话的腔调都和人间无异,偶有几个有妖气的也只是几百年小妖,他们蹲在路边卖菜或者晒太阳。
路过的人看见他——觉得也就长得好看了些,头发颜色稀罕,但没谁盯着不放。他沿着主街走了大半条,在街中段找到了那家面馆。
门口挂着一面布幌子,上面写着一个“面”,墨迹有些褪了,但布洗得干干净净。屋里热气腾腾的,飘出来猪骨熬出来的浓香。
尘昼掀开布帘钻进去,里面坐了七八桌妖,化成人形的老老少少,胖的瘦的全都有,有一桌围着喝黄酒,另一桌在埋头吃面,还有一桌在剥花生。
他在角落找了一张空桌坐下把蛟尾藏进桌底,敲了敲桌子。
老板娘从后厨探出头来。
她是个圆脸的中年妇人,腰上系着洗得发硬的蓝围裙,手里还捏着一把捞面的长竹筷。看见尘昼的时候她在他脸上多停了一会,然后扯出实在的笑容:“小兄弟看着面生,头一回来清水镇吧?想吃点什么?”
“酱肘子面。”
“好嘞。要不要多加一份肘子?”
“要。”
“面粗细?”
“宽的。”
老板娘“哎”了一声回了后厨,灶台那边顿时响起一阵锅勺碰撞,油锅滋啦一响香气更浓了。翠妖在他肩头吸了一下鼻子小声“叽叽”。
“给你分半碗。”尘昼说。
翠妖满意了开始等着。
等面的工夫他扫了一圈屋里的客人。
剥花生的那一桌有几个看起来像退隐的老妖,其中一个秃顶正在讲一件大事,声音压不住兴奋劲儿:“……真的,我跟你们说那蛟——银白色的拖一条大尾巴,就这么长——”他张开双臂比划了夸张的长度,“哗啦一下把那个什么夜叉大王给按水寨里,一巴掌按得抬不起头!”
尘昼端起桌上的茶喝了一口。
另一桌一个瘦的像蛇妖又不太像的客人接话:“我听说他还把南边那棵黑竹给治了,治完竹妖王还舍不得他走。”
“治?不是打?”
“先打后治。打完了再给人上药,这叫——”
“这叫吃饱了撑的。”秃顶老妖拍了一下桌子,“放着好好的饕客不做去当大夫。”尘昼把茶放下了。翠妖在他肩上憋笑憋得浑身发颤,他伸手把她按住了,没让她滚下来。
面端上来了。
海碗装的面,汤色浓白,酱肘子码了满满一层,油亮的酱色盖在宽面上,还撒了一把葱花和几粒炸过的蒜末。香味扑上来尘昼的胃先叫了,他没管桌上那些目光,低头夹起一筷子面吸进嘴里嚼了两下,又夹了一块酱肘子。
第一口下去,他就知道貉妖说得不错。
第二口吃完他看了看周围——剥花生的不剥了,喝黄酒的也放下碗,好几双眼睛往他这边瞄,又在他抬眼的时候移开。
他低头继续吃假装没看见。
吃到第四口,旁边有个小孩凑过来。七八岁模样的小女孩,扎两个小揪揪,手里攥着一根糖葫芦。她站在尘昼桌边仰着脑袋看他一会儿,然后指着他的额头:“你头上缠布条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