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碗馄饨也不在了。他根本没吃到。尘昼把内丹揣进怀里,继续往西走。他抬头看着夜空:“……你还有路要走。”
“知道了。”尘昼走进夜色里。
尘昼走了三天。
傍晚他闻到了水气。不是流动的活水,积了很久的凉意。
他顺着水气穿过柳树林看见一口潭。
圆形的潭不大,如同一只被嵌进地里的眼睛。青色的水面不起波澜,岸边生着滑腻腻青苔的,柳树的枝条垂到水上。
尘昼蹲在岸边感觉不到水里有妖气。不像蜃楼“没有妖气是假的”的感觉——这潭水真的空,所有的妖气都被潭底的东西吸干净了,连一丝余味都没留住。
“藏得真深。”他把外袍脱了放在岸边。
尘昼脱到只剩里衣和腰带,赤脚踩上青苔,一步步往深水里走。水凉得不像话,淹过脚的时候他就觉得寒意爬上骨头。
水到腰际他低头看着自己的手。左手的鳞片在水光里发光,像几粒沉在水里的银星。他深吸了一口气,然后整个人没进了水里。
潭水更深。
往下潜了约四五丈的时候,光线全消失了,周围一片沉沉的墨蓝。黑暗中看不见,蛛丝感知在他入水就铺开了——伸出去的细丝在水里很灵敏,水流的变化形成一张网。
往下潜的过程里温度慢慢升高。
又潜了七八丈,他的脚踩到了石头。
石头触感光滑,不冷不热,和周围的潭水保持了同样的温度。他顺着石头摸了几步,指尖碰到了一条缝。
缝很长看不到尽头。
尘昼静静蹲深水里,用蛛丝感知那条缝的走势——弯的像两条弧线,大约三丈长,两丈宽,尽头处收成了两道尖角。
他忽然明白了踩在什么东西上面。
一片鳞。
一片剥落了的鳞躺在潭底。
他还没来得及站起来,背后有东西动了。
尘昼保持着蹲姿没有动。
水波把他往前送了半米。他感觉到那东西正在靠近——体积庞大,游动的速度不快。温暖的水流从那东西身上涌过来。
那东西停在了他的后方没有动,尘昼也蹲在潭底没有动。
一人一蟒在漆黑的水里对峙。直到那双青色的瞳光从黑暗中睁开,比尘昼的拳头还大,竖瞳收成一条细线锁在他身上。
“……你身上有她的味儿。”
尘昼在水里没法说话,他偏头让那双竖瞳能看清他的侧脸。指尖的白鳞在深水里闪着光,像对那片巨鳞的回应。
蟒妖沉默了。
“……果然是你。”它像认出了以前见过、又不想承认认识的人。“你跟当年一样。瘦,小,满身都是别人的东西。”
尘昼想问“你在说什么?”
蟒妖没有解释。它用尾尖轻轻扫了潭底的碎石,然后缩回了三丈之外。青色的瞳孔明明灭灭,“……我守了这片潭两百年,”蟒妖说,“守那道印记等她回来取。”
它说:“她没有回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