张喜林坐着牛车到村口,农忙时节没几个闲人,不然牛车又得被人围观,连累他被问东问西。
张家老大张喜果正带着一家老小在山头锄草,只有儿媳李春分在家中准备饼子。翻土锄地是个卖力气都活,中午不吃根本挨不到傍晚。
李春分怀孕两三个月,还未显怀,行动自如,公婆不是苛刻的人,平日只让她做些轻省的活。
“侄媳妇儿在吗?”张喜林不好和隔房的新媳妇共处一室,就站在门口喊。
李春分赶紧应了,理理衣衫走进院子。
张喜林就在门外把背篓里的东西拿出来,张氏用包袱包的严实,两家都看出是什么,他只管把大房的这包递出去。
“这是你们姑姑给的,你先替家里收着。另外,等大哥回来,你替我说声,就说我找他有事。”
张喜林和这新媳妇不熟,说话留了几分。
李春分去年刚嫁进来,模样寻常,话少安静,张喜果和妻子刘永凤都是泼辣的性子,不过给儿子找了个温吞的媳妇。
她接过包袱,安分地点头。不过等张喜林一走,她就立刻把包袱拆开了。
“天爷,这么多好东西……”李春分瞪圆了眼,她是家里老大,下面三个妹妹,两个弟弟。未出嫁前家里有好东西一定都是两个弟弟的,她和妹妹们都是后娘养的一般。
不过转瞬李春分又露出一抹笑来,现在她怀着身孕,按照张家人的性子,这些东西最后肯定是进到她肚子里。
李春分拆开蜜饯袋子拿了几颗,迫不及待地扔了一颗进嘴里,酸酸甜甜的,她还从没有吃过。
口水止不住,她控制不住又拿了几颗,纸袋里便明显瘪了一些,她在心里安慰自己,反正都是要给自己吃的,早晚而已。
日头已背山,张喜林领着一妻儿疲惫地回来,脚步声凌乱,没有人想说话,到家的第一件事就是去水缸灌上两口。
刘氏看着丈夫儿子灌生水,略微皱眉:“春分,怎的没烧些热水凉着,灌冷水要坏肚子的。”
李春分露出虚弱的表情,“娘,我今日胃里反酸,吐了好多回……”
“娘,她怀着身子,来不及烧就算了,喝点水而已。”张谷子满头大汗,喘着粗气为妻子说话。
刘氏也没想把她怎样,见儿子这样护着也不再开口。
李春分勾勾唇,指着桌子上的包袱:“对了爹娘,这是二叔送来的,说是城里的姑姑给的。他还说找爹有事,要我转告。”
刘氏几下把包袱拆开,被里面油纸包着的的一大条肉吓了一跳,她连忙将其余的都拆开,还有一包红糖,一包蜜饯果子。
“这……”刘氏没敢多动,下意识去看丈夫。
这一包袱加起来,下不来百文钱。非年非节的,不知道小姑子怎么送这么重的礼。
张喜果也被这架势惊得抽了口气,“先收起来,我去老二那看看什么情况。”
“成。”刘氏几下包好,只是包到蜜饯的时候明显顿了一下。这蜜饯看起来,怎么像是半包?小姑子是个体面人,要么不送,断然不会送人缺斤少两的东西。
她留了个心眼,全部锁进柜子里。
张喜果背着手大步走进老二家,身后还跟着张豆子。
张喜林已经马不停蹄地去山里刨了两大篓竹笋挑回来,正在院子里剥笋。
“怎么挖这么多笋子回来?这东西吃了涩人,孩子少吃。”张喜果说,又接着问:“喜兰那怎么回事?带了这么多东西回来,可是她遇到什么难处了?只管说就是,花这钱做什么?”
不怪张喜果这样想张氏,实在是她前几年过的艰难,跟着秦有贵被分出去的时候他都想去接她回来。
可接回来之后呢?
家里也好不到哪去,且她还有小丰和小平,指定不愿意离了孩子。
张喜林沧桑的脸上染上喜色,迫不及待地将大哥拉进家,嘱咐豆子在外看着门。
“大哥,那都是姐买的!你放心,姐家在城里支了个摊子,生意好的很,上遭我就见了,不过那时候城里热闹,我只当她赚点风头钱。”
“小和说了,她要收笋子,一文钱一斤,只要咱们送的去她就收。送不去她就去买别人的!”
“她个娃娃家懂什么?做生意不仅看赚了多少,还得去除本钱。买什么买,这样本钱得多多少,他们还能赚?”要是张氏在,张喜果肯定要训斥她几句。
不就几颗笋子,左右就这一阵子能吃,没几天这东西就窜出一大截高,他和老二辛苦些,多跑几趟给她送去就成了。
张喜果没来得及拦,张喜林风风火火地又走了。
他回到家把这事一说,刘氏就拎起锄头。就算不要她钱,看在这一大包好东西的份上,她做嫂子的也是得帮衬她把笋子备齐。
旁人只觉得能进城里是顶天了不得的好事,只有自家人知道秦有贵和张氏最早在云安城过的是什么日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