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零中文

黎明（第3页）

楚烬生没看李天，一步步行至兰芝面前，温声开口，“你是兰芝？”

兰芝，从她嫁作人妇便很少听到有人这般叫她，唤她最多的就是李兰氏。

“仙，仙人。”兰芝怯生生抬起脑袋看向楚烬生，仙人低垂着眼看她，像是夜里她常瞧见的那轮月。

家中贫苦，没有灯，只有皎洁的月伴着她，看着她绣了一条又一条帕子。可那帕子没一条留下，都被李天卖掉买了酒。

“民妇李……”兰芝怀中的小童像是睡着般，缩在怀中不动。

“民女兰芝求仙人救救阿玉。”兰芝抱着小童，仰头看向楚烬生，下一瞬额头重重贴地，“求仙人救救小女。”

楚烬生伸出的手一滞，他又没说不救，急着磕头有什么用，磕头时常换来的只有轻视。况且他既然默许了这声仙人，便会尽他所能。

“起来。”指尖的灵力跃出，将兰芝托起转而没入怀中的小童体内，“她没事，不必担忧。”

“多谢仙人，多谢仙人！”瞧着面色瞬间红润起来的阿玉，兰芝一喜就要给楚烬生磕头。

楚烬生闭了闭眼，终是没忍住，“磕头没用，本君若是不想，你就算磕破头也不会救她。”

额头上破了一角冒出鲜红的血珠，兰芝抱着孩童的手一紧，惹得孩童放声哭嚎起来。

“求仙人救救小女。”兰芝依旧固执地让楚烬生救她怀中的孩童，额头不断贴上生硬的地面。

楚烬生看着兰芝，冷声道：“你想让本君带着她？”

将这幼童丢给自己，然后自己跑去给那男子殉葬？楚烬生背过身去，语气生硬，“本君不会救她。”

“你当真是李家的人？”

“你为你，生是你身，死亦汝魂，旁的人如何能左右你？”楚烬生扫过兰芝怀中依旧放声大哭的孩童，只觉这姑娘固执得让他头痛，“若你不惜你，不爱你，何人惜你何人爱你。”

“你死之后，她该如何？”

孩童如何，他们谁都清楚，一个孩子，无法在这城中活下去，更别提如今的天佑城被魔气侵扰。

兰芝抱着孩童紧紧盯着楚烬生，半晌后以额贴地，重重叩首，她要活下去，她得活下去。

言尽于此，再多的楚烬生也不好说，况且还有更重要的事需要他去做，他不能再继续耽搁下去。

城中百姓受魔气侵蚀，如今只有塔下这一处地方受灵力庇佑，尚且能保自身性命无虞。可他们不能一直待在这里，百姓需要生活。

楚烬生踏空而上，止步于塔盖。

“求仙人救救我们！”

“求仙人救救我们！”

塔下的百姓纷纷跪拜，生怕楚烬生踏月而去，生怕他们重新陷于魔气侵蚀，人与人的撕咬中。

“起来吧。”楚烬生转过身，声音平淡，“本君既来此地，必然不会袖手旁观。”

天佑城百姓众多，魔气需以灵力为引方可驱除。幸好当时跟着五师兄学了一点，否则就算是把他浑身灵力榨干，也不够用。

“月华。”楚烬生盘腿而坐，挥袖间面前悬浮出一把古琴，灵力注入绘有弦月纹的古琴，以琴音驱除，这样不仅能减少对自身灵力的损耗，还能少费心神。

指尖波动间，琴声婉转，灵力绕着琴声似月光倾泻，如涧水潺潺，如梦如幻。

顾城遥遥望向塔盖上的楚烬生，喃喃道：“天佑城得救了。”

魔气散去，埋头、蜷缩或哭嚎的人皆循着琴声看向高耸的塔，仙人，那是仙人的方向。

天边泛起鱼肚白，无尽的夜被刺破一角，天佑城黎明将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