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屹站在堂屋门口,背对着众人,望着院中的雨幕。他双手插在口袋里,肩膀微微绷紧。
"雨没有变小的迹象。"他头也不回地说,"今晚恐怕得在这儿过夜。"
"过夜?"温晓声音猛地拔高,又慌忙压低,"就在这栋……这栋全是纸人的屋子里?"
"不然呢?"江屹转过身,目光扫过她,"雨夜外出比待在这里危险十倍。孟凯和罗小宇的下场你也看见了。"
温晓嘴唇翕动,没有再反驳。她低下头,紧紧攥着手里半块面包,指节泛白。
许知瑶把另外两份面包收好,抬眼看向队伍末尾。
"沈逾,你也来吃点。"
沈逾靠在墙角,听见许知瑶的声音,他微微一怔,随即抬起脸,露出一个可怜而苍白的笑。
"……谢谢,我不饿。"
许知瑶没有勉强,把那份面包放回背包。
堂屋重新陷入沉默。
只有外面雨声哗哗作响,以及风穿过破窗时发出的呜呜低鸣。
时间一点点流逝。
天色越来越暗,不是正常的黄昏入夜,而是一种被人为压低的、黏稠的灰黑色。窗外的雨幕从灰变白,又从白变青,像是有人在天上反复涂抹一层又一层颜料。
温晓最先察觉到不对。
"你们……有没有觉得,这屋里好像比刚才更暗了?"
江屹立刻回头,扫视四周。
堂屋确实暗了许多。方才还能勉强看清墙角的蛛网,现在那些角落已经彻底沉入黑影,连轮廓都模糊不清。供桌上的纸偶却不知为何,泛着一层微弱的灰白色微光——不是烛光,不是火光,而是纸本身在暗中自行亮起。
许知瑶站起身,快步走到供桌前。她眯起眼,仔细端详那些纸扎人偶。
"它们……"她声音顿住了。
方才进门时,这排纸偶是面朝大门摆放的。
现在,它们全部转过了方向。
一张又一张白纸糊成的脸,齐齐对准了堂屋内四个活人。
温晓倒吸一口凉气,猛地从墙角弹起来,后退两步,撞翻了身后的一把椅子。椅子倒地,发出哐当一声巨响,在寂静堂屋里格外刺耳。
"它们动了!它们刚才动了!"
江屹立刻沉下脸,快步上前。他站在供桌三步之外,死死盯着那排纸偶。十几双漆黑纸剪的眼珠,在昏暗中泛着冷漠的光,一动不动,像是从未转过。
"可能是我们进来的时候角度看错了。"江屹压低声音,"不要慌。"
"不可能看错!"温晓声音发颤,"我刚才一直盯着它们,我清清楚楚记得——"
"够了。"江屹打断她,语气不容置疑,"就算它们真动了,现在也没有攻击我们。越是这种时候,越不能自乱阵脚。"
许知瑶拉了拉温晓的手臂,示意她冷静。温晓咬着嘴唇,眼眶泛红,强行把到了嘴边的惊叫咽回去。
堂屋重新安静下来。
可所有人心里都清楚,有什么东西,已经不一样了。
供桌上最边上那只最小的纸偶,朱砂画成的嘴角,极细微地向上弯了一寸。
院外,雨幕深处。
苏砚辞从古宅侧门绕出来,沿着院墙根缓步前行。他没有走向那栋豪门老宅,而是沿着隔壁一排低矮民居逐间排查。【千史洞悉】持续运转,每一间屋子残存的纸片、碎瓷、朽木之上承载的历史碎片,都在他意识之中铺展开来。
他在寻找一样东西——原版古俗文书。
副本任务要求"撕碎篡改契约",那就意味着,一定存在一份未被篡改过的原始仪式记录。豪门老宅里大概率藏着三大家族篡改古俗的证据,但真正的原版文书,未必放在那里。正统古俗应当保留在古镇最初的祭祀场所——祠堂,或者戏台地下。
他抬头望向雨幕深处。
古镇中心那座高大戏台的飞檐,在灰蒙蒙雨雾中若隐若现。
就在这时,耳边传来极轻的一声异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