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说。”
“手记里记载,母蛊诞生于那场献祭。”老刀目光依旧盯着门外,声音压得很低,“如果我们成功否定献祭,破除契约,被困在轮回里的所有人,包括百年前的村民,还有那个被捆在祠堂石柱上的女人,会怎么样?”
【千史洞悉】调出蛊巫手记里的相关记载,文字在苏砚辞脑海中铺开。
“轮回消解,执念消散。百年村民的怨念得以解脱,不再反复重演献祭惨剧。中毒女子身上的噬神蛊失去源头力量,蛊毒停止侵蚀,她可以从幻境里挣脱,但是已经被蛊毒损伤的身体,无法完全复原。”
苏砚辞转述给老刀:“轮回会消失。她能醒过来,只是身体会留下永久的损伤。”
“那如果我们失败?”老刀追问。
“一切回归原点。今夜发生的全部事情清零,所有人回到蛊潮叩响祠堂大门之前,再次重复这场抉择。无限循环,直到有人完成献祭,彻底满足母蛊执念,所有人永远沉沦在落蛊村。”
老刀指尖摩挲着短刀刀柄,轻轻吐出一口气:“担子不轻。”
半个时辰缓缓过去,到换班的时间。男人起身走到门口接替老刀值守,老刀挪到角落,靠着墙壁闭目休息,手里依旧攥紧短刀,没有彻底放松。
男人独自守在门边,目光望向屋外浓稠的黑雾。巷子里静悄悄的,蛊影没有追至这间破屋,但远处时不时传来微弱的蛊虫沙沙爬行声,断断续续飘过来。他握紧拳头,一遍遍在心底提醒自己,不能再萌生牺牲他人的想法。
又一轮半个时辰流逝,轮到两名女生值守。男人回到角落,疲惫席卷上来,终于缓缓闭眼浅睡。
漫长的等待一点点消耗体力,屋顶雨水不停滴落。【千史洞悉】持续计时监测。
【距离破晓:一个时辰零十二分钟。蛊气强度维持高位,溶洞方向蛊影集群活动稳定。祠堂内目标女子生命体征微弱,布条尚未完全断裂,仍被束缚。】
苏砚辞一直没有深度入睡,半睁着眼,不断刷新周围环境数据,留意黑雾流动的细微变化。
不知过了多久,远处巷道深处,忽然传来一阵缓慢拖沓的脚步声。不是他们之前见过的蛊影那种无声移动,是沉重的、踩在泥水里面的脚步声,一步,一步,朝着这间破屋靠近。
值守的校服女生猛地绷紧身子,伸手推醒身旁女伴,紧张地屏住呼吸,伸手轻轻碰了碰苏砚辞。
“有声音……有人过来了。”她用气音小声说。
屋内几人瞬间清醒,老刀立刻握紧短刀站起身,缓步挪到门侧阴影里,随时准备出手。
脚步声越来越近,停在了破屋门外。
门外,没有任何身影显露,只有一道沙哑苍老的声音缓缓响起,隔着朽木门板传入屋内:“你们,打算去后山溶洞,毁掉献祭的约定?”
不是同伴的声音,也不是之前那种勾人回家的温柔幻听。这声音厚重阴冷,带着百年沉积的腐朽感,是这片村落怨念集合的低语。
苏砚辞缓缓起身,眼神沉静。
【千史洞悉】紧急预警:
【检测到高阶精神扰动,母蛊残念直接介入。目标正在试探众人内心。】
“你们以为否定献祭,就能逃离这里?”那道苍老的声音继续缓缓传来,“牺牲本就是世间常态。舍弃弱小保全群体,从来没有错。百年前如此,今夜也是如此。那个中毒的女人,本就该成为祭品,成全你们活下去的机会。为什么拒绝?”
男人听到这番话,心脏猛地一缩,心底刚刚压下去的念头又隐隐开始躁动。
老刀眉头紧锁,低声对苏砚辞说:“是母蛊,它在蛊惑我们。”
“它无法直接进来攻击,只能靠言语动摇我们的心念。”苏砚辞缓缓开口,声音平稳,对着门外黑雾回应,“牺牲弱者换取生存,不是必然的规则,是你诞生的执念。我们不会认同。”
门外的苍老声音低低笑起来,笑声沙哑,如同朽木摩擦。
“是吗。那我们就看看,天亮抵达溶洞的时候,你们心底,还能不能一直坚定。”
话音落下,门外的脚步声缓缓远去,消失在幽深的巷道黑雾之中。
屋内一片死寂。
所有人都清楚,母蛊已经注意到他们一行人。接下来前往后山溶洞的路,不会再有简单的蛊影突袭,更多的,会是直击人心的试探与蛊惑。
苏砚辞看向众人,方才那道虚影带来的疑惑依旧盘旋在脑海,他压下纷乱的思绪:“母蛊已经提前出手干扰。等到天亮,我们先折返祠堂,带上那名女子,再出发前往后山溶洞。接下来的路,每一个人都要守住本心。”
天色依旧沉黑,雨还没有停歇,距离破晓,还有最后一个时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