嘴唇抿得很紧,两只手垂在身侧,手指没有攥衣服也没有攥奶奶的手,只是垂着。“小雅,你好。我叫林见。”林见蹲下来,把自己的视线降到和她一样的高度。他没有伸手去握她的手,没有试图碰她。小雅没有任何回应。林见站起来,对奶奶点了点头。“您先在候诊室坐一会儿。我带小雅去咨询室。”咨询室里窗帘拉了一半,阳光从另一半洒进来,落在那盆从别墅花园移植过来的洋甘菊上。小雅站在门口没有往里走。林见没有催她。他自己先走进去,在离门口最远的地板上坐下来。不是坐在沙发上,是坐在地板上。后背靠着墙,双腿伸直,两只手搭在膝盖上。“你可以选任何你想待的位置。门口、墙角、沙发、地板上——都可以。我不会靠近你,也不会碰你。”小雅在门口站了很久。久到候诊室里奶奶把那个旧帆布袋,从左手换到右手又换回来。她迈进了咨询室。她选了离林见最远的另一个角落——门口旁边的墙角。背靠着墙壁,面对整个房间,膝盖蜷到胸口,两只手抱住膝盖。她没有看林见,看的是茶几上那盆洋甘菊。林见没有说话。他坐在自己的角落里,安静地陪着她。一个小时。第一次治疗全程,除了林见在她进来时说了一句“你好”之外,没有任何对话。结束时针指向十点,林见站起来,把洋甘菊旁边的一小碟水果糖往墙角推了推。“下周同样时间,我在这里。你可以来,也可以不来。”小雅没有拿糖。她站起来从林见旁边走过,回到候诊室里奶奶身边。第二次治疗,小雅还是选择同一个墙角。林见还是坐在同一个地板上。这次他在自己旁边放了一盒蜡笔和几张白纸。小雅没有碰蜡笔。第三次治疗,蜡笔从盒子里滚出来一支——蓝色的,掉在地板上。小雅看了它一眼,没有捡。林见也没有捡。但他注意到小雅的目光在蓝色蜡笔上多停了一秒。第四次治疗时,陆厌宁偶然来到诊所。不是刻意来的——他下午有个会在附近,提前结束了,顺路过来等林见一起回家。他推开诊所玻璃门时,前台护士正要跟他说“林医生在咨询室”,他已经听到了咨询室方向传来的安静。那种安静不是没人说话的安静,是有人但没有任何交流的安静。林见从咨询室出来倒水时看到陆厌宁站在前台旁边。“你怎么来了。”“会议提前结束。顺路。”“等我半小时。里面有个孩子。”“什么情况。”“七岁。地震幸存者,父母没了。选择性缄默,创伤后应激障碍。已经来了三次,还没有开口说过话。”陆厌宁沉默了几秒。“我进去看看。”“她怕陌生人。如果你进去——”“我不说话。就坐在那里。”林见看了他几秒,然后点了点头。陆厌宁推开咨询室的门,轻轻走进去。小雅坐在墙角,膝盖蜷到胸口。她听到开门声,肩膀微微耸了一下,但没有抬头。陆厌宁没有看她。他走到离她大概两米远的地板上,坐下来。不是墙角,不是沙发——是地板。后背靠着茶几,双腿伸直,两只手搭在膝盖上。和每次林见陪他发作时的姿势一模一样。他没有说话,没有看小雅,只是安静地坐在那里。咨询室里三个人——林见在他自己的角落,小雅在墙角,陆厌宁在地板中央。没有人说话。过了很久,小雅第一次抬起了眼睛。她看的不是林见,是陆厌宁。这个不苟言笑、气场冷硬的男人坐在她不远的地板上,姿势放松,目光平视着前方那盆洋甘菊。他没有试图靠近她,没有对她微笑,没有用那种过于温柔的语调跟她说话。只是安静地待着。小雅看着他看了好一会儿。然后她把目光重新放回自己膝盖上。但她的手指从抱着膝盖变成了搭在膝盖上。第五次治疗,陆厌宁又来了。这次他提前跟林见说好——“今天下午我跟你一起去。”小雅走进咨询室时,陆厌宁已经坐在地板上了。她看了他一眼,然后走到墙角坐下来。林见照常坐在自己的角落。又过了很久。小雅忽然从墙角站起来,走到茶几前面,拿起那支掉在地板上很久的蓝色蜡笔。然后她走回墙角,在面前的白纸上画了一道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