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零中文

讲台上的她（第3页）

教室里响起稀稀拉拉的掌声。

温知眠站起来的时候腿有点发软，林星拉着她的手往台上走。两个人站在中间那小块空地上，面对着全班六十多双眼睛。温知眠抬起头，眼前有点黑，目光在人群里扫了一圈，看到了赵晓晓，看到了班长，看到了坐在右边角落里的沅嘉澈。他眼睛直直地看着她，嘴角微微翘起，那根呆毛在人群里翘得格外显眼。

伴奏响起。

林星先开口，声音有一点抖，但稳稳地唱出来了。轮到温知眠的时候，她心里一慌，差点想停下来。但林星在旁边轻轻碰了碰她的手，她看了一眼林星，又看了一眼台下那个看着她的眼睛，忽然觉得好像没有那么可怕了。

她深吸一口气，把声音放出来。这一次声音是稳的，清亮的，从她嘴里出来，像一条细细的溪流汇进了伴奏里。

她听到自己的声音，忽然就不抖了。她唱着唱着，身体不知不觉地跟着旋律晃了起来。她放开了林星的手，往前走了一步，胳膊抬起来，做了一两个简单的舞蹈动作。她的动作不是很专业，但很自然，像风里摇晃的树枝，手臂在空中划出柔和的线条。

她的身体随着节奏轻轻摆动着，脚尖点地，转了小半圈，衬衫的下摆随着她的动作扬起来，在空气中轻轻落下。

台下的同学先是愣了一下，然后有人开始鼓掌，有人掏出手机拍照。

温知眠的眼睛亮了起来，嘴角弯着，声音越唱越稳，脚步也越来越轻快。她甚至笑了出来，笑得毫无防备，梨涡浅浅的，眼睛弯成月牙。

沅嘉澈坐在人群里，温知眠一开口他就愣住了。她的声音干净又好听，等她开始跳起来的时候，他整个人都看呆了。她跳舞的样子很轻很柔，在空气里转了个圈，又稳稳地落下来。她的衬衫在灯光下白得发亮，头发随着动作轻轻甩动，侧脸在光影里明灭不定……

旁边有人碰了碰他：“沅嘉澈你发什么呆？”他这才回过神来，耳朵悄悄红了。

歌唱完了。两个人站在台上喘着气，林星脸涨得通红，温知眠的鼻尖上全是汗，但眼睛亮得像盛着光。教室里安静了一秒，然后爆发出一阵掌声，有人吹口哨，有人喊“再来一个”。

温知眠站在掌声里，有点不好意思地笑了一下，低着头回到了座位上。

李老师从讲台后面走出来，脸上带着少见的笑容。她拍了拍手示意大家安静：“唱得真好，知眠你这嗓子平时怎么没看出来？”教室里响起一片笑声。

李老师接着说：“要不这样，你再来一个清唱的，让大家再饱饱耳福。”

温知眠刚坐下来，一口气还没喘匀，听到这句话整个人都僵住了。她抬起头，对上李老师那双带着期待的眼睛，又看看周围一张张兴致勃勃的脸。她张了张嘴想说“不用了吧”，可话到嘴边，被那些目光压了回去。

她不想扫大家的兴，也不想让老师下不来台。她咬了咬嘴唇，点了点头，又站了回去。

这一次没有伴奏，没有林星在旁边。她一个人站在那块小小的空地上，六十多双眼睛聚在她身上……

没有了伴奏，她的声音反而更清楚了。她的嗓音干净，透亮，每一句都像在水里洗过一样。教室里一点声音都没有，所有人都停下了手里的动作，连正在喝水的同学都把杯子放下来了。

唱到结尾的时候，她的声音慢慢低下去，像潮水退去，留下一片安静。

最后一个音符落下，教室里安静了好几秒。然后不知道是谁先鼓了掌，掌声一下子涌出来，比刚才还响。有人喊“温知眠你也太厉害了吧”，有人拍着桌子叫好。温知眠站在台上，脸红了，低着头快步走回自己的座位。

她坐下来的时候手还在抖，但嘴角压也压不下去。

下课铃响了，同学们三三两两地散开。温知眠坐在座位上，低头收拾着自己的东西，忽然感觉前面有个人影停了下来。她抬起头，沅嘉澈站在她桌前，手插在校服口袋里，眉心的淤青已经淡了很多，只剩下一小块浅浅的黄印。

他站在那里，嘴唇动了动，像是想说什么又咽了回去。

那根呆毛晃了一下，他的目光一直盯着她的脸。

“嗯…”他开口，声音像含在喉咙里没完全放出来：

“没想到你唱歌这么好听。”

说完这句话，他的嘴角弯了起来，弯出一个很浅很浅的笑。他笑起来的时候眼睛弯了一点，整个人看起来比平时柔和了很多。可他的目光没敢在她脸上多停，笑了一下就飞快地移开了，低头盯着自己的鞋尖看，手还在口袋里攥着，校服裤子被扯出两道细细的褶。他就那样站着，在等她说点什么……

温知眠坐在那里，仰着头看他。阳光从窗户斜进来，正好洒在他的侧脸上，把他的睫毛染成金色，那个浅浅的笑还挂在他嘴角，她的心跳得比上台时还快，一种说不清的情绪在心底慢慢升起来……

“……谢谢！”

沅嘉澈点了点头，嘴角那个笑还没完全收回去，转身快步走了。他走回自己座位的路上，耳朵一直红着，路过一个同学差点撞上桌角，慌忙侧了一下身。温知眠坐在原地，盯着他背影看了好几秒。

直到林星从旁边扑过来抱住她的肩膀，大声喊“你今天太厉害了”，她才回过神来。

刚才那一幕在她脑子里转了一遍又一遍——他站在她桌前，嘴角弯着，耳朵红透，声音闷闷的，说“没想到你唱歌这么好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