恰逢歇课时分,弟子怀抱医书结伴走过,见了他,纷纷执礼:“宗主。”
雨水自轻薄的檐瓦滑下,落过他的眸间,坠入廊外草丛。
惊起几点湿润的花草香。
回廊曲折,悬着一排碎响的护花铃,铃上刻了天在水的独门符文,听之可清心养神。
这任务的目的有些居心莫测啊。
云而砚站在柱旁,拇指侧点着掌间那道伤痕。
既如此,倒怪不得他了。
翌日,云而砚修了封不甚诚心的拜帖递往刹那时。
上书二字:做客
隔了几日,对方回了一字,笔迹拓清绝尘,捎了缕春风落入眼底:准
“你不必如此抠吧?”
“哪儿‘抠’了,”既要搅浑水,云而砚敷衍得肆无忌惮,“都是我一颗颗亲手拔的菜。
他抖落菜根上的泥土,放进身旁的竹篮。
书灵头上顶着片银丹草叶子,豆大的眼儿眨了眨:“你觉得只送两颗菜,合适吗?”
“不知世道多蹉跎,”云而砚虚情假意地轻叹,“我自己都舍不得吃,全送给他了。”
天在水主岐黄之术,宗门各处草药漫生,不知何时,也多了些菜混迹其间,挤挤挨挨。
也为难这人送得出手。
书灵话头噎住:“究竟是不想吃,还是不舍得吃,你心里比我明白。”
菜篮渐满,云而砚施了个净尘术,洗净手上尘泥,方抬了两指,掀去书灵的叶子,夹在指尖晃荡:“看破不说破。”
“不许抢我的叶子!”书灵愤怒地扑向他。
好容易将叶子抢回来,它护犊子似的抱在怀里:“我的,不准抢!”
云而砚提着那篮菜,眉梢吊出了些不怀好意:“不抢你的,抢林告告的去。”
书灵深吸了口气,支支吾吾:“其实你可以不去的。”
云而砚眸中的笑意雁过无痕地停了一下,身形不露声色,往宗门外飘去:“才不。”
烟外声。
云而砚忽而驻足。
他从风里嗅到了些细微的烛香味。
纸钱灰烬错落身前。
“不定生,你要收好。”
他听见一个人说:“无论怎样,我总会回来,和你说声‘再见’。”
修竹浮影,风声绕楼。
“云自流,这本便是我要赴的命途,你别来。”
唢呐两三响,旧死病生时。
春风漫在他的袍边,日光落身时,是近乎刺骨的暖。
怀与醒静立楼前,横箫而奏,疏疏竹影披了他一衣。
箫声几丝,绕缠云而砚指间。
他像是看不到他,微偏过头,银发垂了几丝在肩,如风烟路过古木,飘垂而下。
他与身侧的童子低语:“他还未到么?”
青竹扶苏,漏下依稀天光,碎在他的银发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