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书淮的声音从驾驶舱里,隔着风隐隐约约地飘出来,何夕抬头,远远地看到前方有一个小小的码头,几根木桩插在泥里,一条船拴在旁边,码头后面有几间屋子,其中一间屋顶还冒着淡淡的青烟。
沈书淮放慢了速度,把船往那个方向开。船靠上码头时,一个中年女人刚好从屋子里出来,围着一条褪色的围裙,手里端着一只碗。她看到他们,停住了脚步,眼里带着探寻,
何夕跳上岸,走到她面前。“你好,我想问一下……”
女人只是摇头,示意自己听不懂,但思索了半天,便往河道方向指了指,笔划了一下自己的头发,叽里咕噜地说些什么。
何夕向沈书淮投以求助的眼神,沈书淮也无奈地摇摇头。
女人的语气逐渐变得焦急,拼命地手舞足蹈,还拿手往脖子那里一划,又摇了摇头。沈书淮在一旁琢磨了片刻,推开何夕上前,简短地说了两句什么。女人一听,连忙点头,拍拍沈书淮的肩膀,低声说了几句。
沈书淮转身跟何夕对视,面色很凝重。
“我知道他们那里的毒窝叫什么,我刚跟那个女人说了那个地方,女人就开始点头。后面她说什么我也没听懂,但我估摸着应该是说我们要找的人被他们抓去了。”
“什么?!你不是刚说是走私器官吗?怎么又扯上毒品了?”
“你问我,我问谁啊?找去呗,还能怎么办。要是这里很安全,我们都不用去找安渡,他自己都能去大洋洲,就是因为这里乱我们才找啊!”
何夕叹了口气,胸口压着的焦躁却无处释放,进而转为对安渡的恼火。妈的,那么不让人省心还到处乱跑,等找到他一定要把他铐住。
“走吧。”何夕哑着嗓子说,两人行尸走肉般地将身体挪回船舱,绝望地开往毒窝。
“欸,你身上还有多少钱啊?”何夕拍了拍沈书淮,讪笑着说。
“没多少了。”沈书淮没好气地说,“大不了你把自己赎出去救你的宝贝老婆!”
“宝贝老婆?”
“不是吗?不是吧……我靠?!他是……我靠!”
沈书淮吓得方向盘都没打直,船急匆匆地往岸上冲去,她赶紧一把打回来,船颤巍巍地拐回河道。“算他……服了,我无话可说。”
何夕尴尬地笑了笑。说实在话,如果这个事情有商有量的话,谁在上还不一定呢。但安渡看着那么娇贵,估计不太受得住。
潮沟比主河道窄得多,船吃水不够深的话,很容易搁浅。尽管沈书淮已经把引擎降到最低了,但船身还是偶尔会蹭到水下的泥底,发出阵阵低闷的摩擦声。
水道越来越窄,两侧的红树林几乎在头顶合拢,突然,他们看到了一艘船,它搁浅在红树林的根系之间,船头卡在泥里,船尾微微翘起。
本来如果只是一艘渔船,他们根本不会移开视线,这里遍地都是。但如果是一条船板上横着一具尸体,鲜血流了半只船,还搁浅在岸边的船——那就可想而知了。
何夕和沈书淮将船缓缓靠岸,何夕跳上船弦,仔细观察那具尸体。他的皮肤是凉的,但尸体还没有完全僵硬,死了大概几个小时,但不超过一个上午。他翻了一下那人的手,虎口有厚茧,指节粗大,掌心有长期握舵的痕迹。
男人年纪比他想象的大一些,干瘦,颧骨突出,嘴角有一道凝固的血线。他的眼睛半睁,虹膜已经蒙了一层浑浊的灰。
何夕思索片刻,起身绕到驾驶舱后面。那里的船板上有一串已经干涸的脚印,该是有人穿着湿鞋走过去了。脚印一路通向船尾,船尾的缆绳被割断,断口整齐,船尾的吃水线附近有一道新鲜的刮痕,应该是另一艘船靠过来蹭上去的。
“……中弹死的。他是……老刘?”沈书淮的声音在背后响起,“安渡被带走了。老刘被带走安渡的人杀了,对吗?”
“嗯……有可能。我们顺着往那串脚印那里走吧。”何夕沉声说。
沈书淮点头下船,突然想到了什么,突然回头说。
“哦对了,顺带说一句。我带了手榴弹和□□,所以,放心吧!”沈书淮狡黠地眨眨眼,笑着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