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别动。”安渡终于驯服了嗓子,沙哑地,带着哭腔地说道,“别动,我在这里的。我在这里的。对不起。都是我不好。都是我……”
何夕想抬起头看安渡,但视线已经花了,只能捕捉到安渡模糊的轮廓。
隐约间,那团轮廓好像在动。
安渡在蹲下来吗?嗯……感觉在用力按着他的肩膀。何夕没有太疼的感觉,只觉得那里很热,如同有一团火被封在他的骨头里。
他将左手抬起来,想碰一下安渡的脸,但他抬到一半就垂下来了。那只手怎么也抖得那么厉害,碰到安渡的时候肯定会吓到他的。
“没事的。”何夕强撑着说。
安渡的眼眶红了,眼泪在打转,但始终没有落下来,他在跟自己的眼睛做最后一搏。
远处的枪声终于停了下来,随后传来萧雨寻找他们的急促脚步声。安渡举起枪往空中开了一发,示意他们在这里,萧雨的脚步一路小跑地过来。
“还好吗……何夕受伤了?”
“没事,不是要害。”何夕闭着眼睛摇摇头,“追兵都处理了吗?”
“目前船上的已经处理完了,我们尽快开离这里,急救包我没带来,看看这条船上有没有……”萧雨的语气略带焦躁,眉头紧锁地看着何夕汩汩冒血的伤口。
“萧雨,接应的船只呢?”
“……总部那边没有消息。”萧雨迟疑片刻,不知该以什么语气说出那个消息。
何夕轻哼一声,苦笑道,“那就很明了了。安渡,想让你活着的人,可不多啊。”
“没事,我先带你们去附近的渔民家里借住一下,如果没有接应的人的话,我就亲自带你们去大洋洲基地。”
萧雨摩挲着手上那块指针不再转动的石英表,语气坚定。
“为什么要帮我?你不是觉得是我杀了你的妻子吗?”安渡抬头,凝视着萧雨,大眼睛雾蒙蒙的。
“是。但……我觉得,你是改变这一切的唯一希望了。”萧雨沉默了片刻,勉强挤出了一个微笑,“我听说你在给我们输送能源。我不知道你到底是什么想法,但至少你应该也是希望飞船飞起来的吧?”
“你……你信任我吗?”安渡的声音激动得发颤,眼睛波光粼粼的。
萧雨几度欲言又止,看着安渡的那个样子,实在不知道怎么拒绝,轻轻点点头。
“那我说,真的不是我杀得你妻子,你信吗?我不认识她……但如果你还是觉得是我杀的也没关系的!那我就跟你道歉!”
说着,安渡作势就要往地上跪,一脸真诚地盯着萧雨。
萧雨急忙把他拉住了,“我信不是你杀的,当时我确实是气急了,没什么逻辑。如果不是你做的,就不用道歉。”
何夕神智已经恢复了些,在一旁默默看着二人的对话,萧雨的话不由得让他一愣。
安渡一直在为不是自己做的错事而道歉。
想来自己第一次看到的那篇有关于安渡发明的期刊,上面印的其实是“远航的最终方案”。也就是说,他最初发明这个,本就是为了远航。建造环带,军备扩张,能源缩减,追杀外太空派……这一切本就不是他所为,他只是一个被架起来的靶子而已。
但安渡在一次一次的谩骂中渐渐混淆了事实与传播,接受了自己是罪大恶极之人这个观点。于是他才会看上去疯疯癫癫,一心求死,而与系统神经绑定就是他想出来的“赎罪”方法。
很少有人会信任他吧。萧雨点头的时候,安渡的眼睛瞬间亮了起来,一脸受宠若惊的开心模样……
“何夕,你怎么哭了?!很疼吗?”
“嗯……?我哭了吗?”何夕抬手,确实触摸到脸上的泪痕,锁骨接住了下巴上掉落的眼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