火球从整艘船的每一条缝隙里同时往外涌,船壁被从里面爆裂开来,木板被炸开,碎片带着火往四面八方飞出去,火尾巴在黑色的夜空里划弧线,如同往天上扔了一把燃烧的骨头。
橘红色的光把整片海面都烧亮了,热浪从背后推过来,安渡感觉后颈一阵发烫,祈祷着不要有尸块飞到自己附近。如果,万一,也许,飞过来一截烧焦的大腿……安渡脑子里有画面了,不由地打了个寒噤。
碎片打在海面上,发出一阵嘶嘶的声音,有一块带着火的木板落在距离他们不到五米的地方,砸出一个巨大的白色的水柱,火在水面上徒劳地挣扎了几秒。
海面上有一股浓重的燃油味,有点像柏油路面被晒化之后黏在鼻腔,船舱里各种材料混在一起燃烧,铁锈和血腥味交杂。安渡的鼻腔浮出水面的时候,水面上已经浮了一层燃油,吸进去的第一口带着一种说不上来的甜腻,安渡的胃里立即一阵翻涌。
岸上彻底乱了,喊话的声音被机关枪的声音淹没,子弹密集地打进海面,水柱在火光里跳着探戈,本该平静的海面霎时火光四溅。
可惜他们打偏方向了,机关枪全部对准安全屋的残骸扫射。安渡在混乱里奋力抬起头,挣扎着找到对面那艘船的轮廓,手臂划开海水,往前,往前,再往前……
对面那艘船的船舷终于出现在眼前,安渡伸手抓住往上攀,双臂支撑着翻过去,重重地砸在甲板上,膝盖磕在木板上发出一声巨响。他跪在甲板上喘了两口气,回头看了一眼。湿漉漉的头发滴着水有点挡眼,他抬手拂开。
那艘船还在燃烧,熊熊大火把周围的海水染得一片橙红,残骸在水面上漂浮,零星的爆炸应和着枪林弹雨。
然后,渐渐地,安静了下来。
船逐渐下沉,船头先沉进海面,船尾高高翘起,慢慢也栽进海底。
安渡凝视着归于沉寂的大海,忽然困惑自己朝苏熠大腿开枪是否是一个正确的决定。
萧雨连拍了他好几下,他才反应过来,把视线收回来。
“快艇。”萧雨指着东侧海面对安渡说,“他们追过来了。”
安渡转过头,三艘快艇从黑暗里蹿出来,引擎轰鸣,朝他们这边直直地压过来。
“何夕,你枪法好,去瞄准它们的油箱。”萧雨把枪推过去。
何夕低喘着气,疲惫地点点头接过来,右手支撑着地面站起来,整个上半身暴露在外。子弹立刻打过来,他侧身重新找位置,在船舷的缺口里把枪伸出去,屏住呼吸,瞄准第一艘快艇的吃水线附近。
快艇最近的那艘已经压到五十米以内了,机枪手趴在船头,枪口喷着火,子弹连绵不断地打在这艘船的船舷上,木屑横飞。
何夕屏住呼吸,扣动扳机。
枪声很干脆,又快又准。
子弹打进油箱的瞬间有零点几秒的沉默,世界按了暂停键,很快,火光从那艘船的侧面炸出来,把第一艘快艇从腰部整个撕开,船体在爆炸里向两侧翻卷。
冲击波在海面上平推过来,第二艘快艇被正面拍到,船头抬起来,整艘船侧翻,机枪手连人带枪摔进海里。
第三艘快艇的驾驶员立即踩了刹车,船头压下去,速度骤减,浪花拍打甲板,他们在爆炸的火光里看见前面那艘船的残骸还在水面上燃烧,火焰顺着溢出的燃油在海面上蔓延,一道火墙盘踞在他们前面。
快艇立即掉头从侧部穿越火墙,何夕换了个角度,枪口跟上去,瞄准那艘快艇的船尾发动机的位置,再次扣动扳机。
这一次爆炸比前两次更大,发动机直接炸开,碎片和火焰一起冲上去,最高的火柱升到十几米,把整片夜空照得透亮如白昼。
浓烟开始往上涌,遮住了一半的夜空,海面上的呻吟声,求救声,呼喊声,惨叫声不绝于耳,零碎的人群在海面上翻腾着,如同汤面上的葱花。
但,安渡灵敏地觉察到了甲板后方有压低的脚步声,且不止一个人。
他转过头低声道,“有人上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