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熠的眼镜已经歪了,疲惫地晃了晃脑袋。
“你不走大概率是死。”何夕试图做出最后的挽留。
“嗯,我知道。”苏熠把背靠在墙上,仰头去看船板上的横梁,喉咙滚动了一下。
何夕轻叹一声,低声说,“我帮你把手铐解开,跟不跟随你吧。”
苏熠淡漠地扫了何夕一眼,“有什么用?”
“我图个心安,至少我不会觉得我欠你。”何夕已经起身朝甲板走去。
“哈,我还以为是你多有良心。”苏熠的声音在船舱里孤独地回荡。
萧雨最后一个离开船舱,他把油管的接口拧开,汽油顺着地板流下去,刺鼻的气味很快就弥漫开来。他又去找了船上的备用燃料桶,一桶倒在走廊里,一桶倒在船舱中央,液体顺着木板缝隙往下渗,把整块地板浸透。
关林森看明白了他要做什么,脸上的笑容渐渐僵住。
萧雨蹲下来,把一根细铁丝绕进油管的残口固定住,另一端接上他从背包里取出来的引线。他站起来,再次检查了一遍装置,低头看了看表。
“四十秒后引爆。”他转头对门口的何夕说。
何夕点头,“走吧。”
萧雨最后往船舱里扫了一眼,把打火机从口袋里取出来点燃引线,桔红色的火星子沿着线往里蔓延,发出轻微的嘶嘶声。
随后他闭眼转身,走出船舱,把门带上了。
关林森已经翻过身子,半躺在地上,把这一切都看在眼里。等何夕走出去之后,他的笑声又低哑地响起来,“苏熠,你还是没逃掉啊。”
苏熠没有回答他,他们面对面地靠在墙上,伤口里的血汇聚到船舱中央。
“你欠我的命,还没还呢。”
“还了,刚才就还了。”
“我再最后问你一次,只是因为欠我吗?”
“这个问题现在还有意义吗?”
“有意义。”关林森固执地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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埋好炸药后,他们三人从船尾下了水。
海水比安渡想得要凉很多,拼命地把人往下拽。安渡并不会游泳,在冰冷的海水里只能用四肢绝望地扑腾。何夕注意到了安渡的可怜模样,但也有心无力——总不能从现在开始教旱鸭子学游泳吧!
安渡把那股想出声的冲动咬住,闷在喉咙里,憋了一口气,整个人沉到海里。黑色的海水漫过头顶,耳朵里什么都听不见了,只剩自己心跳一下一下地撞在耳膜上。
很快他就受不住了,扑腾着往上浮,露出口鼻,嘴唇几乎贴着水面。他尽力跟着萧雨和何夕的方向,手臂用力划开海水,往另一艘渔船的方向游。
安渡在心里默默地倒计时,在数到二十的时候,身后的夜空炸开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