后面的军用车察觉到了什么,开始提速。
沙地对那几辆车来说不是障碍,宽大的越野轮胎在松软的地面上如履平地,庞大的车身压着沙面轰隆隆地推过来,扬起的尘土在阳光里散成一堵黄色的墙,遮住了半边天。
何夕从后视镜里看着那堵墙越来越近,心脏几乎从喉咙里扑腾出来。
“安渡,它在提速。”
“我知道。”安渡一咬牙,把油门踩到底,车速终于到了200码。安渡扫了一眼仪表盘,苦笑道,“你见过第一次开车就开赛车的人吗?”
“没有。而且我甚至觉得哪怕我还有力气,今天这车也非你开不可。我没你这种不要命的胆子。”
“草,前面有沟!”安渡叫道。
何夕回过神来往前看。妈的,一条比刚才那道还宽的旱沟横在他们和那条路之间,沟底看不清楚,但看样子深度不会浅。
“能过吗?”安渡稍微踩了点刹车问。
“不知道。”
“绕开要多远?”
“很远,”何夕顿了一下,“而且后面的车会绕开。”
安渡明白了,这道沟是最后一张牌,要么用要么废,没有第三个选项。他看了一眼沟的宽度,再看了一眼他们的车速,做了一个他也没有把握的决定。他转头望向何夕,向他寻求确认,何夕点点头道。
“冲过去。”
安渡没有任何犹豫,油门踩死,车头直直对准了沟沿,轰鸣声在这片荒野里炸开来,沙尘从四个轮子底下泼出去,后视镜里的军用车越来越大,何夕看见它车头那块变形的护栏……
车冲上了沟沿,再一次腾空。
这一次比碎石坡上的那次更长,何夕看见对面沟沿的边缘从挡风玻璃下方的位置缓缓升上来,绝望地闭紧双眼。他感觉到安渡的右手离开方向盘,飞快地抓住了他的手臂,轻轻地捏了一下。
车子哐当一声落地。
前轮砸在对面沟沿上,冲击力把两个人同时从座位上弹起来,何夕后脑勺撞在头枕上,眼前的画面碎了一地,耳朵里的轰鸣争先恐后地升上来,嘴里的血腥气从喉咙后面涌起,车底盘发出一声他不愿意深究的巨响,某个零件崩开来打在车底上。
现在,他们的车半挂在沟里,前轮已经落到了地面,后轮还吊在后面绝望地转动着。
安渡咬着牙,猛踩油门,终于,后轮也上来了,车身在沟沿上蹭了一下,往右偏了将近半米,安渡把方向盘往回死死拽住,车重新对准了前方,车子往前冲了百来米。
何夕回头一看,发现军用车停在沟的另一边,正焦急地沿着沟沿移动,寻找一个能够下去再上来的位置。那辆车太宽太重,这道沟对它来说不是能跳过去的距离,所以它们只能找路绕过去了。
何夕长舒一口气,总算是甩开了。
“路。”安渡指了指前方,沙哑地说。
何夕转回头,那条压实的土路就在前面,路的尽头隐约有建筑物的轮廓。
车开上路基的瞬间,颠簸感骤然减轻,何夕感觉整个人的骨头都松了半寸,他听见安渡也呼出一口气,沉默在这台破车里蔓延了好几秒,耳畔只有发动机和轮胎碾过砂石的声音。
就在这个值得欢呼的时刻,突然,油表的警示灯灭了。安渡跟何夕不安地对视了一眼,硬着头皮继续往前开。
大概又过了一分半钟,车速开始不受控制地慢下来,车身的抖动越来越明显,最后彻底地停了下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