安渡点点头,一脚油门猛踩下去,车子往前狂冲一段路,何夕随着惯性往前栽,手赶紧拉紧了拉环,眼睛往仪表盘上一扫,差点两眼一黑晕过去。
108千米每小时?!
“开慢点!你第一次上路没有什么恐惧心理吗?开慢点,别被撞死了啊!!”
“后面有追兵。”
“什么?!”
“我来的时候后面就有人在追我。”
“你他妈怎么不早说!那你开快点!妈的。”
油表的指针贴着最后一格,像一根插在心脏上的针。何夕没有再看它,看了也没用,油就那么多,跑得越快死得越快,但不跑就是现在死,所以他把视线重新投回前方那片无边无际的黄沙和远处模糊的山脊线上。
“往东开。”何夕说。
“东在哪边?”
“太阳在你右后方,东在你左前方。”
安渡把方向盘往左压了一点,车在松软的沙地里深陷下去,发动机发出一声低沉的呜咽。
何夕侧耳听了一下那个声音,心往下沉了半寸。这台车本来就不年轻了,在碎石坡上挨了那一顿,现在每一次提速都像是在透支它最后的一点体面。
何夕现在听到后面的几辆军用车的轰鸣声了,他透过后视镜数了数,整整三辆。
那几辆东西像一块钉在地平线上的阴影,保持着一段恰好让人绝望的距离,远到追不上,近到甩不掉,开那车的人有的是油和时间,只需要等这台破车自己趴下来。这是一场关于谁先撑不住的游戏,而筹码从一开始就不在何夕这边。
“有没有可能,”安渡忽然开口,“我们可以把车开进那片沙丘里,然后下车跑?”
“你能跑过军用车吗?”
“不能。”
“那就不行。这车我们肯定是要扔掉的,但得找到有建筑物的地方才能扔。”
安渡嗯了一声,不再说话,只是把油门又往下压了一点点,车速提到了170码,车身随之颠簸得更剧烈。何夕的后槽牙磕在一起,嘴里那股还没散去的铁腥气又浓了一分,他抓紧拉环稳住自己,目光在前方的地形上快速扫过去,然后眯起眼睛。
“你看见前面那道线了吗?”
“什么线?”
“山脊下面那条颜色深的线。”
安渡的眼睛很好,在他们两个人里面,一直是安渡负责看远处的东西,而何夕负责想那些东西意味着什么。
“像是路。”
何夕眯起眼睛仔细观察了片刻,“嗯对,是路!快!往那里开!”
“大概多远?”
何夕估算了一下地形,“三四公里吧。”
安渡把方向盘微微一调,车头对准了那道若隐若现的线,油门踩到了底。
发动机发出一声破釜沉舟的嚎叫,何夕觉得如果这台车有意识,它现在肯定在骂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