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修改处按手印。”
何夕翻回第一页,上面盖着审讯官的私章。旁边有一个空白的手印框。他把拇指按在印泥上。
何夕把文件推回去。
他们把文件收进文件夹,“今天就到这里。”
“嗯,不送。”
这是第三次一模一样的审讯了,何夕一直坚持着说那些真实的假话。他们大可以查,自己说的每一句都完全有证据,但拼凑起来的真实性,何夕就不保证了。
安渡前些天也是这样被审讯吗?他没有受过专业的训练,会不会撑不住?为了那个审讯,他一直在吃药,现在他还在吃吗?他们会再次把安渡抓起来审问吗?安渡现在还好吗?他病有没有好一点?他睡得着吗?自己不见了他会不会很着急?他会不会真的感觉被背叛了?他……
唉,又开始胡思乱想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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感谢陆成渊的恩典,安渡在监控室里看到了审讯的全过程。体贴的陆成渊为安渡准备了最高清的摄像头和分辨度最高的录音设备,安渡甚至可以看到何夕面部的毛孔,听清楚何夕的呼吸。
陆成渊站在安渡的背后,跟他一起观看何夕的审讯。房间一片漆黑,只有电脑上的监控画面诡异地抽动着。
“安渡,你似乎对间谍很感兴趣。”陆成渊把手搭在安渡的椅背上,温和地开口。
安渡回头,嘴角微微翘起,“嗯,可不是吗?随你呀,干爹,对叛徒感兴趣。陆成渊,你想知道关于安则的真相吗?”
陆成渊的面部肌肉迅速扭成一团,呼吸逐渐粗重,椅背上的手青筋暴起。“你杀了他,这不是明摆的事实吗?”
“他求我杀死他。陆成渊,他在死前想明白了永生会衰减,也看明白了你一直在骗他。他就是在躲你啊!他宁愿意识立即消失,也不愿意死后再看到你,他求我拔掉呼吸……”安渡的语气逐渐高昂,眼底跳动着寒光。
啪。
陆成渊抬手扇了安渡一巴掌,右手不住地颤抖着,双眼变得猩红。
安渡缓缓抬起头,擦掉嘴角的血,用舌尖舔掉,狰狞地笑道。
“陆成渊,你以为永生衰减真的可以被解决吗?你以为你的诡计安则不知道吗?其实安则恨透你了,他巴不得你去死。你他妈真可怜,他活着的时候龌龊地肖想,只能死后拥有他的骨灰,可笑至极。陆成渊,我有他死前的最后一段话,是说给你的,我已经植入到你电脑上了,每天晚上十点整会准时播放。想他了吧?好久没有听到他声音了吧?我帮你听个够好不好?”
狭小的监控室里,只剩下两个褪了人皮的厉鬼。它们恨彼此,恨到想吞食对方的血肉,但真把血肉端到彼此面前,却又嫌恶心和恶臭。
“何夕必死无疑。”
陆成渊声音已不似人类,安渡觉得他现在好似一团仇恨驱动的腐肉,眼珠子挂在眼袋上,眼眶里空荡荡的,心脏早已被驱虫蛀空。
“你也是。”安渡用苹果肌带动嘴角,扯出了一个好似嘴角开裂的微笑,眼睛一眨不眨地盯着陆成渊。
陆成渊拔掉电源,审讯室瞬间堕入一片黑暗,他的眼睛在黑暗里透出水银般的光泽,对着安渡耳语道。
“那我们拭目以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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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天的审讯结束了,何夕作为重犯被带到了环带的监狱。监狱连着化粪池和垃圾处理厂,囚犯们会被拉去帮忙,浓烈的腐臭味渗进监狱的墙壁里,何夕只能用嘴呼吸。
这里只有红光和白光,白光用来照明,红光用来警告。何夕的牢房大约十平方米,作为穷凶极恶,罪孽深重的犯人,他有幸享受单人单间的待遇。
他不会被放出来去监狱食堂用餐,到了饭点会有狱警把不锈钢饭盆扔进来,饭大概会掉一半到地上,引来一群蚂蚁。何夕觉得恶心,从来没有吃过,他很好奇自己是先会被饿死,还是先会因失眠而死。
大部分时间他缩在床上,但他无法睡觉。到了晚上,每隔十分钟灯就会亮一次,每隔二十分钟会开始放贝多芬的第九交响曲。冷颤像蜥蜴一样在何夕的身上爬上爬下,他睁开眼,正好跟墙上爬上爬下的蟑螂对视。
何夕被治愈了。被明亮的灯光,美妙的古典乐,生机勃勃的小动物,带着人类印记的气味,治愈了。
他的灵魂得以净化,他的罪孽得以洗涤。
他痊愈了,真好呀。
何夕花了三个小时,用指甲在墙上歪扭地刻下,“活着”,手指被磨地血肉模糊。
他记得安渡说过是通过何远州刻在监狱墙上的坐标造出了对跖点,那希望在他死后,安渡可以看到自己刻下来的“活着”。
安渡,活着,活下来。
活下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