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袭白衣出现在了灰色的大雨里,黑色的潮水涌了过来,雨太浑浊了,安渡有些看不清人们的样貌。
举着枪的宪兵这时才赶过来,形成了一座灰绿色的堤坝,挡住了汹涌的人流。
场面僵持着。突然,人群里有一个人忍不住了。那是住在B3区的孙瘸子,平时就爱惹事。他趁着宪兵换岗的间隙,猛地从侧面冲了出来,试图越过警戒线,把手里的一块砖头砸向大楼的玻璃门。
一声清脆的枪响划破了雨幕。
孙瘸子向前扑倒,脸朝下栽进水坑里。后脑勺的位置开了一个洞,红色的血和白色的脑浆混着雨水,迅速在水洼里晕开,颜色先浓后淡。
血水爬到了安渡的脚边,安渡低头,与那个血窟窿对视。
人群瞬间死寂,连雨声都显得格外刺耳。
几秒钟后,骚动重新爆发,人群不断后退和推搡。人们惊恐地看着那具尸体,又惊恐地看向那些宪兵。
“杀人了!”
“宪兵杀人了!”
喊声此起彼伏。但很快,这些声音变了调。
“安渡!安渡!”
“安渡杀人!安渡下令的!”
“暴君!他是暴君!”
他们看不到指挥开枪的陆成渊,他们只能看到安渡。
安渡看着愈发热闹的人群,要来了麦克风,清了清嗓子开口说,“永生系统曾经确有缺陷。但在陆统帅的带领下,这个问题已经得到了彻底解决。我向大家道歉。”
紧接着,他站在泥水里,看着面前那几千张愤怒的脸,慢慢弯下了膝盖。
膝盖陷进烂泥里,溅起一片浑浊的水花,白大褂的下摆拖在泥里,洇开一层脏污的颜色。安渡的裤子湿透了,冰冷且黏腻。
他跪得不卑不亢,背脊挺得笔直,既不垂头,也不弓背,如一尊被随意丢弃在野地里的玉雕。
几千人的广场,在这一刻突然静了,连雨声都被隔在了外面。
何夕转身就往门口冲。
裴铮不知什么时候出现在他身后,一把拽住他的后领。
“你去哪?”
“放开。”
“你下去能干什么?替他挡砖头?还是替他挡子弹?”
何夕不答,只是用力掰裴铮的手指。裴铮更是不放,两个人在走廊里僵持。
“他已经跪了。你下去有什么意义?”
何夕的动作停了,但还保持着往前冲的姿态,身体绷得像一张拉满的弓,然后一点一点地松下来。
何夕看着窗外,只觉喉咙咽下了一捧滚烫的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