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解释有用吗?”安渡终于站起身,走到他面前。他没提高音量,甚至表情都很平静。“陆成渊手里握着的不仅仅是那份文件。他把当年的实验记录篡改了时间,并把那份报告包装成了蓄意隐瞒。我早就说过了,一发现就说了,只是高层没有人理会我罢了。你还不明白吗?我没有实权。现在的舆论导向,是由他决定的。我说什么都没人会信的。”
“所以你就打算这样什么都不做,任由他往你身上泼脏水,那些人在外面喊打喊杀?”
安渡看着他,歪着脑袋想了想,把便签抽过来,在纸上写了一行字,推给何夕。
“何夕,我问你几个问题。”
何夕虽有些困惑,但在桌上抓了支笔写到,“问。”
“第一,你支持永生吗?”安渡一笔一画地写。
“不支持。”
“第二,你信他真的把漏洞修复了吗?”
“怎么可能。”
“第三,你信我马上就会把永生系统彻底关掉吗?”
“什么?”
安渡没有再写什么了,深深地叹了口气,走到窗边,看着环带外面聚集的人群。抗议者太多了,陆成渊也有意不拦,现在他们冲到了东区广场。
抗议者的声音隐约传来,嘈杂而狂热。人群在高声呼喊,挥舞着手臂。突然,一块□□被扔了上来,砸在玻璃幕墙上,瞬间爆裂成一团火球。火光映亮了半个大厅,也映亮了安渡的脸。
那火光跳动着,叫嚣着,如同沸腾的血液。
“陆成渊以为这样就能让我崩溃吗?可笑。”安渡语气依然不咸不淡,仿佛刚才那团火不是冲着他来的,“我早就不在意别人怎么看我了。”
何夕愣在原地,一时之间不知道该说什么。他才意识到今天安渡从头到尾都没有插科打诨过。
“舆论也是陆成渊控制我的工具之一。”安渡转过身,目光平静地落在何夕身上,“他利用我对过去的愧疚,编织了一个完美的陷阱,只要我试图辩解,就会坐实背叛的罪名。”
“那你为什么不躲开呢?”何夕问。
“躲?怎么躲?更何况我现在还不能躲。”
“为什么?”
“因为还没到那一天……”安渡喃喃自语道。
窗外的雨势稍微小了一些,但风却大了起来,吹得玻璃发出轻微的震颤。人群不再松散,而形成了紧密的、带有压迫感的阵型。他们大多数是中年男性,穿着沾满油污的工装,脚上的靴子已经磨得破破烂烂。雨水顺着他们的头发流下来,在脸上冲出一道道泥痕。
一个穿着灰色夹克的男人站在喷泉池的边缘,他手里举着一块巨大的横幅,上面用红色的喷漆歪歪扭扭地写着“还我父亲”四个大字。他的嗓子已经喊哑了,一遍又一遍地重复着同样的话。
“安渡!出来!”
“骗子!滚出来!”
人群跟着他喊,声音汇聚成一股浑浊的声浪,撞击着大楼的外墙。人们开始往玻璃上扔东西。第一个飞上来的是一个空的铝制合成食品罐,砸在玻璃上发出清脆的“当”的一声。紧接着是更多的杂物,半截砖头,生锈的金属零件,甚至还有一只湿透的鞋子。
安渡站在落地窗前,看着外面的一切,打开门准备走出去。何夕拽住了他,“你不是说不回应吗?”
“对呀。但我得去还他父亲呢。”安渡轻笑一下,转身离开。
走廊里的灯光有些刺眼,安渡眯了眯眼睛,脚步没有丝毫停顿。他知道外面等着他的是什么,唾骂、推搡,甚至是更糟的东西。但他不在乎。
因为真正的战争,才刚刚开始。